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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的焦虑是从婚纱试穿第二天开始的。那天她把婚纱拿回家，挂在卧室衣柜里。白色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珍珠缀在裙摆上，一粒一粒的，像冻住的泪珠。她站在衣柜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婚纱的面料，滑的，凉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去“棠心”的时候，那天她在厨房里做了一个草莓蛋糕。她不知道傅言之是谁，只知道他是一个投资人，一个她高攀不起的人。后来他投资了她的店，替她爸交了手术费，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她的店里，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她那时候觉得这一切像做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后来梦没有醒，反而越来越真了——他带她去了天文馆，坐了摩天轮，在最高点求了婚。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真的，但苏棠摸着婚纱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真的配得上他吗？”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件婚纱，脑子里涌出很多画面，像打翻的相册一样散落一地。她想起第一次去傅家，那栋灰色的小楼、白色的窗户、门口那棵桂花树，跟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不一样。她的家在老城区一栋六楼没电梯的居民楼里，墙壁有点发黄，楼梯间的灯坏了好几层。她爸是一个退休教师，她的全部家当就是一家甜品店和一间出租屋。而傅言之呢？他的父亲会品茶，他的母亲喜欢百合，他住在城市最高的那栋楼的顶层，客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
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得太多了，以前她从来不想这些，以前她只知道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但婚礼越近，她就越想。她想起田晓有一次半开玩笑地说过——“苏棠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那时候她笑着没接话，现在她忽然有点信了。如果没有拯救银河系，她怎么会遇到傅言之？
下午傅言之来店里的时候，苏棠站在展示台后面擦玻璃。他推门进来走到展示台前。“你怎么了？”他问她。
苏棠低着头继续擦。“没什么。”
“你从中午就不对劲。”
苏棠放下抹布抬起头看着他。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站在展示台前面看着她，他的目光是平稳的，没有一丝动摇。苏棠想问——“你真的觉得我配得上你吗？”但她问不出口，因为她怕听到的答案是她配不上。
“傅言之。”苏棠叫他。
“嗯。”
“你觉得我有什么好的？”
傅言之看着她。“你做的甜品好吃。”
“除了甜品呢？”
“你笑起来好看。”
“还有呢？”
“你哭起来也好看。”
苏棠的鼻子酸了一下。“你能不能认真回答？”
傅言之的表情没有变。“我一直很认真。”
苏棠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苏棠低下头继续擦展示柜。“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晚上回到家，苏棠做了西红柿炒蛋和清炒时蔬。傅言之坐在餐桌对面安静地吃饭，苏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傅言之，你觉得我们在一起，会不会有人觉得你亏了？”
傅言之放下筷子看着她。“谁会这么觉得？”
“不知道。就是觉得。”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那你怎么想？”
傅言之看着她。“我觉得我赚了。”
苏棠愣了一下。“赚了？”
“嗯。”傅言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你让我学会了吃甜品，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在别人面前笑，学会了出门前要亲一下。”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把米饭洇湿了一小片。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傅言之，你以后不能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听了会哭。”
傅言之伸出手把她手边的纸巾盒推了过来，没有说话。
苏棠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你真的觉得你赚了？”
“真的。”
“不后悔？”
“不后悔。”
苏棠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想，也许他说得对，也许她确实让他变成了更好的人。但他也让她变成了更好的人——以前她不敢说“我喜欢你”，现在她敢了。以前她遇到事情只知道一个人扛，现在她学会了靠在他肩上说“我累了”。以前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现在她觉得自己也许配得上。
苏棠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傅言之，你以后要每天说一遍。”
“说一遍什么？”
“说你是我的。”
傅言之看着她。“我是你的。”
苏棠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翘起来了。“盖章。”苏棠说。
傅言之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回礼。”
苏棠摸了摸额头。她不再问“我配不配得上你”这种问题了，因为答案已经在她面前了。他坐在她的对面，吃她做的菜，是她让他学会了吃东西。他是她的，她也是他的，配不配得上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