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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护法神兽,巧妙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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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护法神兽,巧妙脱身
    姜亮那道神魂去得极快,不过须臾工夫,已落在鹰愁涧水神庙前。
    他也不张扬,只在涧对岸那块最显眼的青石上,将一面早备好的黑旗稳稳插下。
    旗不摇,风自来。
    不过小半日,天边妖气翻涌如潮。
    三道流光破云而至,按下云头,正是黑风山的黑熊精、苍狼精凌虚子,以及那条惯会察言观色的白花蛇怪。
    三妖见了姜亮,皆收了凶相,客客气气地行礼。
    姜亮一一回礼,也不寒暄,话头落得极直:「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桩事,要与凌虚子道友单说。」
    他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含糊:「此事凶险得很。那氐地是个龙潭虎穴,且坐著一尊来历不明的邪神,手段深浅,连我爹都不敢轻言。」
    这话一出,苍狼精瞳孔微缩,爪尖不自觉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姜亮却不急,话锋一转:「只是,世上的道理,多半是险中求贵。」
    「那氐地,原就是一方现成的香火之所。那尊邪神盘踞多年,信众如林,威望深扎。」
    「你若能将它换下来,哪怕仍在化外之地,也已是名正言顺的一方之主,万民焚香,日日供奉。」
    他抬眼,目光不疾不徐,却正落在苍狼精心口:「香火在手,神位在身,这一步,旁人求都求不来。」
    末了,姜亮才将最后一张底牌翻开,语气反倒放得更缓:「此事若成,道友只需在那边耐心经营些年,积功德、收人心。」
    「待他日中原定鼎,纷乱归一,我姜家自会倾力周旋,上下打点。
    姜亮轻声一笑,却字字落地:「到那时,代天行封,洗去妖籍————」
    「凌虚子道友,便不再是山野妖狼,而是这天地承认的————正统神灵。」
    水声潺潺,黑旗猎猎。
    鹰愁涧外,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苍狼精凌虚子,本就算妖中一号异数。
    随黑熊精潜修多年,却不贪血食、不喜杀伐,闲时最爱炼丹配药,衣冠举止,处处学那人间修士的清雅模样,倒像个误入山林的散仙。
    它心里清楚得很。
    在这满天神佛睁眼闭眼的世道里,一个无师承、无靠山的野妖,想修到光明正大的那一步,难如登天。
    不,是根本没路。
    凌虚子立在涧畔,良久无言。
    这些年躲在山林深处,修为一寸寸磨出来,可名分半点没有。
    见著个法力低微的山神土地,都得低头讨好的憋屈日子,一桩桩,在心头翻涌。
    它侧目,看了眼身旁的黑熊大哥。
    那一瞬间,眼底的犹疑,终究被一抹狠色压了下去。
    「————罢了。」
    凌虚子忽地抬头,牙关一咬,那股子决绝劲儿,让原本温润的面皮都绷出了几分凶相。
    「富贵险中求。」
    「这桩买卖,我凌虚子,接了。」
    它朝姜亮深深一揖,背脊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纵是身死道消,也要赌这一把。」
    「赌一个————堂堂正正写进天条里的神位。」
    姜亮见它应得干脆,心中那口气,才算真正落下。
    也不多言,当即转身,神魂化作一阵阴风,直奔蛇盘山而去。
    不多时,便寻到了里社祠中的老桂。
    老桂一听是姜家托付,又牵扯天水姜氏的存亡大计,半句废话也无。
    当即在神案前整肃衣冠,点燃了一柱特制信香。
    香烟袅袅,循著家传秘法,越过千山万水,径直往那西域子母河畔,递去了消息。
    那子母河河神,能在女儿国那片水土里混得风生水起,自然也是个心思通透、眼界活络的人物。
    一听自家亲戚递来的话,又不过是在使团名册上添个「护法神兽」的虚衔,顺路捎个妖怪入境,既不犯天条,也不惹麻烦,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更何况。
    若那狼妖当真有几分斤两,这一路山高水远,白得个不吃俸禄的护卫,替使团挡灾避祸,怎么算都是桩划算买卖。
    于是当下点头应允,连犹豫都欠奉。
    临了还嫌不够周到,又随香火送来一块腰牌,金灿灿的,象征著西梁女国「国师护法」的身份,算是把名分也一并补齐。
    没过几日。
    一支旌旗猎猎、香风扑面的西梁女国使团,便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鹰愁涧畔。
    身为水神庙庙祝的姜钦,早早候在河边,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驾船迎送,礼数做得滴水不漏。
    而在那几辆装饰得最为华丽的马车旁,一头体型高大、毛色青亮如缎的神骏苍狼,正昂首阔步而行。
    狼颈之下,悬著一块明晃晃的金牌,其上「护国神兽」四字篆文,在日头下灼灼生辉。
    这苍狼精凌虚子,为了这趟前程,也是当真下了血本。
    不再化作平日里那副清癯道人模样,而是索性显了本相,神姿凛然,大大方方混在一群娇娆女子之间,竟也毫不违和。
    一路行来,关卡自开,符牒自认。
    非但无人盘查,反倒因其卖相实在不俗,虽是狼身,却隐隐透著股清贵仙气,竟惹得不少没见过这等「护法瑞兽」的女官,频频侧目,暗自称奇。
    时不时,便有胆子大些的女子凑上前来,递些切得精巧的肉脯,又或掩著笑意,轻轻伸手,在它颈侧顺一把毛。
    指尖才落,便是一阵莺声娇笑,如风拂铃。
    苍狼精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自在,偏偏面上还得端著。
    眼神清冷,姿态温顺,既不躲,也不恼,只当这是护法神兽该有的福分,由著这些凡俗女子逗弄。
    就这般,在一路香风软语、笑语不断中,这头原本行走于山林暗影里的大妖,披著一层官面皮囊,顺风顺水、名正言顺地踏进了南瞻部洲的地界。
    车马迤逦,旌旗渐远。
    几日后,使团行至羌地边境,天地骤然开阔,又骤然荒凉。
    正值一处山谷隘口,山势如刀,两侧壁立千仞。
    忽然间,怪啸四起,喊杀声破空而来。
    一队羌人骑兵,披皮裘、执弯刀,自两侧山坡疾冲而下。
    显然是盯上了这支女眷居多、又载著朝贡珍宝的队伍,把它当成了送上门的肥羊。
    西梁女国的护卫反应极快,阵势尚未乱,却终究免不了一阵紧绷。
    剑出鞘,马嘶鸣,气氛陡然绷紧。
    也就在这一刻。
    一直懒洋洋随行、仿佛只是个摆设的那头青狼,缓缓走到了队伍最前。
    它抬头望天,胸腔微鼓。
    下一瞬。
    一声长啸裂空而起!
    啸声未落,那身原本顺帖如缎的青毛,已是根根倒竖,狼躯拔高,妖气冲霄O
    方才还显得温驯清贵的「护法神兽」,顷刻之间,化作了一头凶威赫赫、爪牙毕露的绝世妖王!
    千年大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倾轧而下,毫不掩饰。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羌人强盗,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妖威一冲,胆气尽散,胯下战马嘶鸣翻倒,未战先溃。
    那帮强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势胆气,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弯刀脱手,马鞭乱甩,一个个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当年没多生两条腿。
    偏偏,那苍狼精被这一嗓子妖威一激,凶性翻涌,竟不肯就此作罢。
    只见它身形一晃,青影乍裂,如电掣山谷。
    下一瞬,狼啸再起。
    青光破林而入,獠牙森然,爪影翻飞,已是追著那些溃逃的羌人直扑进密林深处。
    不过片刻,山风吞声,林影合拢,连同那一群惊魂未定的强盗,一并没入了莽莽林海,再不见半点踪影。
    山谷重归寂静。
    随行的女官们面面相觑,神色间难掩忧色,既惊又惧,又夹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
    唯独正中央那辆华盖马车中,使团首领安坐如常,连帘子都未掀起。
    她抬手,轻轻一挥。
    语声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无妨。」
    「些许不开眼的小蟊贼罢了,自有护国神兽料理。」
    「传令下去,不必等了,继续赶路。」
    命令既出,车轮复转。
    在一众女官半是敬畏、半是担忧的目光中,这支少了「护国神兽」的使团,依旧旌旗不乱,车马粼粼,朝著东方的天际线,缓缓行去。
    羌地腹心。
    那座巍峨而阴森的鹰神庙内,香火缭绕,影影绰绰。
    姜义立在神座之后,藏身于最深的阴影里,如一抹不为人察的幽魂。
    目光冷静,静静旁观。
    神座之上,大黑现出半人半鹰的法身,黑羽低垂,鹰目如电。
    神情肃然,对著下方一众手持骨杖、披兽皮的大祭师,缓缓发号施令。
    只是这盘棋,终究不太好下。
    纵使大黑这些时日里软硬并施、威逼利诱,用尽了心思去拆解局面。
    可那氐地诸部,连同近半数已然反叛的羌地部族,还是在一股近乎癫狂的意志驱使下,汇成了一股黑云压境般的联军,沿著古道与山隘,直扑中原天水而去。
    其势如潮,不可遏止。
    反观大黑这边,只得竭尽所能,调动麾下尚能听令的部族,沿途设卡,层层阻截,硬生生以血肉去拖慢对方的脚步。
    神庙大殿中,火盆里的炭火啪作响。
    「鹰神在上!」
    一名刚从前线撤回的大祭师满身血污,跪伏在地,额头触石,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那些氐人,还有叛乱的羌人————像是中了邪术。」
    「他们身上,似乎被某种诡异的血气加持,力大如牛,刀枪难入,远非寻常凡俗之躯!」
    「我部勇士————已是死伤惨重。」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住。
    其余几位分守各方战线的大祭师,也陆续上前,神色各异。
    他们未敢明言,可那一双双游移闪烁的眼睛里,退意却早已藏不住。
    在他们看来,为了中原人的安危,把自家部族的儿郎,一批批填进这等看不见底的血坑里,实在算不得什么明智之举。
    「退?」
    神座之上,大黑忽然冷笑一声。
    下一刻,它猛地一拍扶手,半人半鹰的法身霍然挺直,鹰目怒睁。
    一股沉沉如山的神威轰然压下,殿内众人呼吸一滞,纷纷伏低了身子。
    「往哪里退?!」
    声音如雷,滚过石壁。
    「这是神战!」
    「是关乎信仰存亡的圣战!」
    「谁敢言退,便是渎神!」
    它大袖一挥,黑羽猎猎,数只木匣凌空飞出,重重落在殿中。
    匣盖掀开,符水、丹药的灵光一并散开。
    「把这些带下去,救治伤员!」
    「告诉儿郎们,鹰神与他们同在!」
    话至此处,语气陡然转冷。
    「谁敢后退一步————」
    「杀无赦。」
    见鹰神态度如此决绝,诸位大祭司彼此对视了一眼,终究无人再敢多言。
    一行人低声应诺,手持骨杖,鱼贯而退。
    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姜义立在神座后的阴影里,神色淡淡,仿佛从始至终都未在意过殿中的风波。
    可那一缕缕退去的气机,却仍旧逃不过他的感知。
    在那些弯腰告退的背影间,有几道目光,短暂而阴冷,悄无声息地扫了过来。
    姜义心中一哂。
    在这些早已被「神权」驯化到骨子里的祭师眼中,鹰神向来睿智、护短、无所不能。
    如今却为了中原、为了外人,强行押上自家儿郎的性命,与那邪祟死磕到底。
    这份反常,总得有个说法。
    那说法,自然落不到鹰神头上。
    唯一的解释————自然便是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客,妖言惑众,蛊惑、欺骗了伟大的鹰神。
    这口黑锅,自个是背定了。
    待大殿重新归于死寂,火盆里的炭火轻轻爆裂了一声。
    神座之上,大黑那原本如铁铸般挺拔的身躯,终于微微一晃。
    它缓缓起身,走下高座,背后的双翼不自觉地垂落下来,黑羽间失了几分光泽。
    那张方才还威严逼人的鹰脸,此刻却难掩疲色。
    「家主————」
    它声音低沉,将前线送回来的伤亡数目,一条条报了出来。
    这些日子里,为了硬生生拖住那氐羌联军的脚步,它麾下最精锐的一批儿郎,几乎已折损殆尽。
    能站著回来的,十不存一。
    大黑从未在姜义面前抱怨过半句。
    可那双向来锐利如刀的鹰眼中,终究还是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与迟疑。
    它也无法确信,家主究竟有没有法子,能解决那尊恐怖的貉妖?
    正说话间,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镇守殿门的年轻祭师快步进来,连声禀道:「鹰神大人!先前派往边境接应的人,回来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这话一出,大黑原本略显浑浊的鹰眼骤然一亮。
    它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神座后的阴影望去。
    姜义面色不动,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大黑心中顿时有了底,精神为之一振,当即大手一挥,语气都急促了几分:「快!把人带进来!」
    「不得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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