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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核修好后的第三天,第九层的荒原变了。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的白色光越来越亮,照在灰黑色的碎石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那些从来没见过白光的居民从棚屋里走出来,站在光里,伸出手,让光落在手心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张着,像在喝水。石狗每天蹲在棚屋门口,手里握着那颗拇指大的石头,闭着眼睛练功。他的源纹已经变成了亮银色,从手背一直延伸到肩膀。他还没有凝出刀,但他的手心里开始有银光在跳动,很淡,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老锺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半个馒头,看着那些白色的光,不说话。兰婶的脸上有了血色,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了。姐姐的银发在光中闪闪发亮,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陆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银色的,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很安静的丶像湖水一样的光。
但陆崖知道,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第三层的刑场上,莫老三还锁在铁椅子上。他在那里坐了二十年,每天一碗水,一个馒头,等死。源核修好了,光一层一层地往下亮,第三层也会亮。但莫老三看不见。他锁在椅子上,面朝墙壁,背对着光。陆崖答应过会下去救他。他必须去。
「姐,我要下去一趟。」陆崖站在棚屋门口,看着姐姐。她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馒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她听见他的话,手停了一下。
「去哪?」
「第三层。刑场。有一个人被锁在那里,我去救他。」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她把馒头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的手很小,很凉,握住他的手。「我跟你去。」
「不行。下面有傀儡,有危险。」
「你一个人去也有危险。」姐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等你等了十几年,不想再等了。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陆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倔强的丶像石头一样的光。那种光他见过。在镜子里,在自己的眼睛里。他点了点头。他把源心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姐姐的手里。「拿着。它能保护你。」姐姐接过源心,攥在手心里。石头在发光,金色的,很亮。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银发染成了淡金色。她把石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石狗从门口走过来,拄着木棍,左腿一瘸一拐。「阿崖,我也去。」
「不行。你腿没好。」
「我腿好了。」石狗把木棍扔掉,站着,没有倒。他的左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坚定的丶像铁一样的光。「我的源纹是亮银色了。我能凝细丝了。」他伸出手,手心里有银光在跳动,很淡,但它在。他试着把银光凝成细丝,细丝从指尖飘出来,很短,像一根断了的线头。他把它甩出去,缠住了棚屋的一根柱子。用力一拉,柱子晃了一下。他笑了。
陆崖看着他,看了很久。石狗的脸上有灰,眼睛里有血丝,嘴角有笑。他的左腿在抖,但他的右腿站得很稳。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挖石头丶挨鞭子丶还利钱的矿工了。他有源纹了,能凝细丝了,能站住了。
「好。一起去。老锺和兰婶留在这里。」陆崖转过身,看着老锺。老锺靠着墙,闭着眼睛,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他听见陆崖的话,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在白色的光中显得很亮。「锺叔,我们下去救人。您和兰婶在这里等。有人来,不要开门。」老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动,在唱那首很老的歌。
兰婶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粗糙,他的手也粗糙。两只手叠在一起,像两片乾枯的树叶。
三个人走出了棚屋。陆崖走在前面,姐姐走在中间,石狗走在最后。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走过灰黑色的碎石地,走过生锈的铁轨,走过废弃的矿车。走到第八层的入口。圆形的洞口,向下,黑漆漆的。陆崖先跳了下去,姐姐跟在后面,石狗跟在最后。洞壁是倾斜的,他们一个一个地滑下去,落在第八层的暗红通道里。
通道里的源纹灯比上次又亮了一些。暗红色的光变成了橙色,又变成了淡黄色。暖洋洋的,像秋天的阳光。傀儡还在巡逻,但它们的盔甲不再是暗红色的了,变成了灰色。眼睛也不再发光了。源核修好了,第八层的源力在恢复,傀儡的能量在减弱。它们走得慢了,步子不再机械,而是有点摇晃,像快要散架的老机器。陆崖贴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姐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源心。石狗跟在最后,手里攥着那颗拇指大的石头。三个人走过三个傀儡,没有惊动它们。走到通道尽头的铁门前,陆崖把手按在凹坑里。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门开了。
第七层。集市。黄色的光从集市中央的柱子上洒下来,暖洋洋的。人很多,声音很大。陆崖牵着姐姐的手,穿过人群。石狗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他们走到集市的北边,走到金色的石门前。陆崖把手贴在门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