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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崖从第一层的光门出来,脚步很轻。他没有跑,没有急,只是走。源心在怀里跳动,咚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他压不住,也不想压。甲已经织好了,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淡金色的光。光很薄,像蝉翼,但它在那里。他走过第二层的寂廊,没有看那些门。走过第三层的刑场,铁椅子空了,莫老三不在了。走过第四层的镜厅,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金色的甲,像一个被点燃的人。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倒影也跟着他走,金色的光在银色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金色的光照亮了四周。走过第七层的集市,有人看见他,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他没有停。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傀儡已经彻底死了,站在那里,像一排生锈的铁人。
他走到第九层。灰黑色的荒原上,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比以前更亮了。光洒在碎石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远处,陈骨站在荒原中央,手里拿着探测石。探测石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他把石头举起来,对准穹顶,在找源心的光。找不到。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团黑雾在他的瞳孔里旋转得很快。
陆崖朝他走过去。步子很稳,很慢。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在白色的光中显得格外耀眼。陈骨看见了他。不是用探测石看见的,是用眼睛看见的。他把探测石塞回怀里,从腰后抽出鞭子。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阿崖。」陈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陈爷。」陆崖的声音也很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丈。风在吹,呜呜地响。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陈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丶扭曲的鬼魂。陆崖的影子也很长,但很直,像一把立在地上的刀。
「你把源心藏哪了?」陈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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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陈骨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鞭子收回去,插在腰后,从怀里掏出那把黑色的短刀。刀身是黑色的,不是涂上去的黑色,而是源纹的颜色。黑色的源纹在刀身上流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他把刀握在手里,刀尖对准陆崖。
「你以为穿上金色的甲,就能挡住我的刀?」
「挡得住。」
陈骨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冷。他把刀举起来,朝陆崖走过来。步子很轻,很稳。黑色的刀在白色的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陆崖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陈骨走过来。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凝刀,没有防御。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陈骨走到他面前,停下来。距离不到一丈。他看着陆崖身上的金色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丶像回忆一样的光。
「金色。真的是金色。」陈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嗯。」
「你知不知道,金色源纹在景霄天有多稀有?」
「不知道。」
「十万个人里不一定有一个。你姐是银色,已经是万里挑一了。你是金色。」陈骨摇了摇头,「老锺那个废人,教出了一个金色源纹的徒弟。」
陆崖没有说话。他看着陈骨的眼睛,看着那团黑雾。黑雾在旋转,很慢,像一只正在消化猎物的胃。左肋下面那根断了的源纹在飘,像一根被扯断的绳子。那是他的弱点。陆崖知道。陈骨也知道。
陈骨动了。不是刺,是劈。黑色的短刀从高处劈下来,朝陆崖的肩膀劈去。陆崖没有躲。刀劈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火花溅出来,金色的和黑色的混在一起,像一朵朵小小的烟花。黑色的刀被金色的甲挡住了。刀尖没有割破皮肤,黑色的源纹没有渗进去。甲没有破,只是凹了一点,像被石头砸过的水面,涟漪荡了几圈就平了。
陈骨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陆崖的肩膀,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冷的丶像冰一样的光。
「你什么时候学会凝甲的?」
「刚才。」
陈骨没有再说。他连劈三刀,一刀比一刀重。第一刀劈在肩膀,第二刀劈在胸口,第三刀劈在肚子。三刀都被金色的甲挡住了。火花溅了一地,黑色的源纹碎片从刀上崩下来,落在地上,像一片片黑色的雪花。陈骨的刀上出现了裂纹,一条,两条,三条。黑色的源纹在刀身上断裂,像乾涸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