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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那句「不用批奏摺也能掌控」问出口，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试探，又带着一丝根本掩饰不住的炽热渴望。
他的指尖悬停在全息光幕那跳动的数字上方，整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微前倾的姿态，仿佛只要李承乾给出一个肯定的答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扎进这片由数据构成的星海里。御书房内，原本因为先前的打砸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空气，在此刻竟然因为这种诡异的安静而变得有些稀薄。
李承乾看着老头子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知道，这波「降维打击」最关键的转折点到了。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相反，他表现得异常沉稳，甚至带了几分像是在哄孩子般的耐心。
「父皇，您这话问得，简直是把儿臣看扁了。」
李承乾直起身子，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兜里，慢条斯理地在满地狼藉中踱了两步。他的靴底踩在一块破碎的砚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在李世民听来，这声音却像是某种命运的节拍。
「您担心的，无非是怕丢了这生杀予夺的大权，怕被这冷冰冰的机器给架空了，对吧？」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深邃，瞳孔在蓝光的映照下微微收缩，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警觉。虽然那些数字让他狂热，但骨子里对权力的绝对占有欲，让他依然在潜意识里筑起了一道高墙。
李承乾一眼便看穿了老头子的防备，他洒然一笑，直接抛出了核心逻辑。
「父皇，儿臣给您准备的这套『人工智慧内阁辅助系统』，说白了，它就是个没感情丶算得快的『铁算盘』。」
李承乾走到光幕前，手指在那复杂的逻辑图上一划。
「它负责处理的是什么？是琐碎的行政审批，是重复的报表比对，是那些让您白了头发的芝麻绿豆小事。它没有野心，不吃俸禄，更不会结党营私。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把那些杂讯过滤掉，把最真实丶最核心的结果呈递到您面前。」
说到这里，李承乾突然停住脚步，转头死死盯着李世民，语气变得严肃。
「最重要的一点，父皇您听好了。这系统的最高权限，儿臣只设定了一个入口。」
他伸手指了指李世民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
「那是虹膜绑定。除了您，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按下那个最终的『审批键』。它是您的影子，是您的笔，但它绝不是您的替代品。大唐所有的生杀大权，依然稳稳地攥在您的手心里。只不过以前您是提着横刀在泥潭里跟人肉搏，现在您是坐在九天之上，冷眼看着这尘世间的蝼蚁在制度的磨盘里挣扎。」
李世民听着听着，呼吸开始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幅极度宏大且让他灵魂战栗的图景。
他仿佛看到自己不再是被困在这方寸御书房内的老黄牛，而是升格成了一尊端坐在云端丶俯瞰整个蔚蓝星球的神明。他不需要再去分辨哪份奏摺是真话，哪份奏摺是欺瞒。他只需要动一动小指头，调整一下那个名为「资源配额」的参数，万里之外的一个行省或许就会瞬间繁荣，或者是由于他的厌恶而彻底归于死寂。
这种高维度的掌控感，这种只手拨弄天下风云的爽感，比当年在虎牢关前单骑冲阵还要让他血脉偾张。
他的微表情在此刻精彩到了极点。
最初那种面对未知事物的抵触，在那宏大权力的诱惑下，像是一层被烈日暴晒的薄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丶坍塌。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原本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的神色，逐渐被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极致好奇所取代。
紧接着，那种好奇演变成了贪婪。一种属于帝王丶想要将全世界的命脉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终极渴望。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红线，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些不是数字，那是大唐跳动的脉搏，而他，就是掌控这脉搏的唯一真神。
一旁的王德偷偷抬起头。
老太监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他看到自家陛下那副狂热的神态，心里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他虽然不懂什么叫高维掌控，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皇权似乎正在经历某种恐怖的异变。
而在这紧张到近乎胶着的博弈背后，李承乾的内心却在疯狂地放着烟花。
「成了！老头子这表情，绝对是上钩了！」
李承乾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儿臣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孝敬给您」的纯良表情。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肉痛的神色，仿佛把这图纸交出来真的像是在剜他的心头肉。
但他内心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了。
「快答应吧，快拿走吧！只要你点头，以后大唐的一草一木都跟你这董事长绑定了。老子就彻底自由了！老子要去夏威夷钓那条传说中的金枪鱼，老子要在沙滩上瘫到地老天荒！」
这种极大的心理反差，让李承乾的嘴角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他不得不微微低头，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那一抹由于即将退休而产生的狂喜光芒。
气氛在这一秒达到了某种玄妙的平衡。
李世民盯着那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又转过头死死盯着李承乾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半分钟里，御书房静得连窗外落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李世民眼中的血丝依然醒目，但那种原本要毁天灭地的暴戾早已消失不见。他缓缓松开了那只捏得指节发白的手，右手那根颤抖的指尖终于在那条代表总资产的曲线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光幕闪烁，发出一阵轻快的提示音，仿佛是在欢迎它的新主人。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废丶凌乱的气息在一瞬间被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帝王威压所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大殿内轰然炸响，带起一阵烟尘。
李世民盯着李承乾看了足足半分钟，终于扔掉了手里的破木棍，猛地一拍大腿：「成交！但这图纸，你今天必须给朕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