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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前头那位未婚夫，是从马上摔下来的
姜承野回府时，天已经擦黑。
他把唐峥那句话原样说了，书房里一下就静了。
姜执问：“你怎么答的？”
“我说还没定。”姜承野挠挠头，“我瞧他也不像来套话的，问完自己先冒了一脑门汗。”
他又补了一句：“他问的时候不敢看我，眼睛一直往旁边瞟，好像怕被谁听见。”
姜执道：“营里人多，他怕被人听见，也说得通。”
姜砚之道：“新兵打听上官骑哪匹马，本就不寻常。”
“所以我一个字都没多说。”
姜执点点头，没再追问。
姜岁岁扒在门边偷听，听到这里急得直跺脚。
【问马干嘛？问马干嘛！】
【上回在马料里下药，这回又来问骑哪匹马，二哥的腿怎么老跟马过不去！】
【唐峥要是坏人，那他也太笨了，哪有坏人当面来问的。】
【可他要不是坏人，问这个做什么？总不能是想给二哥的马送一捆草吧。】
姜承野背对着门，肩膀抖了一下。
姜执咳了一声：“岁岁，进来。”
姜岁岁只好讪讪走进去：“爹，我来送点心。”
她手里确实端着一碟芝麻酥。
姜承野伸手就拿了两块。
【二哥又抢！这是给爹的！】
姜承野默默把第二块放了回去。
姜砚之扭过头，看着窗外的树，看了好半天。
第二日，谢停舟一大早就上了门，怀里揣着他那本《京城退婚录》。
姜岁岁一看见那本册子，脸就皱成了包子。
【又来了，又来了。】
【他那本退婚录，十件事里八件都是谁家公子嫌姑娘脚大，谁家姑娘嫌公子打呼噜。】
【拿来垫桌脚都嫌太薄。】
谢停舟翻册子的手停了停，面不改色地坐下。
“今日这本可不是用来垫桌脚的。”
姜岁岁吓了一跳：“谁说要拿它垫桌脚了？”
“我猜的。”谢停舟笑眯眯地翻开一页，“孟采薇，我记得她。”
满屋子人都看了过来。
谢停舟把册子摊在桌上。
“两年前，孟家给她定过一门亲，男方是国子监范司业家的三郎，叫范世钧。”
“定亲不到半年，范三郎去西郊跑马，马在半路受了惊，把他甩了下来。”
“人倒是没死，腰伤了，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到现在走路还得拄拐。”
“范家觉得儿子成了这样，耽误人家姑娘，主动退了亲。”
姜岁岁听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又是马！】
【京城的马是不是集体疯了，专挑定了亲的人摔？】
【头一回摔断了孟姑娘的婚事，第二回该不会还想摔断她第二门婚事吧？】
姜砚之问：“当时可查过马为何受惊？”
“查了。”谢停舟道，“马夫说是路边窜出只野兔。范家自认倒霉，没再追究。”
“野兔？”姜承野冷笑，“我骑了这么多年马，还没见过哪只兔子能把马吓成那样。”
谢停舟耸耸肩：“我当时也只是记了一笔。退婚的人家多半要面子，问多了，人家拿扫帚赶我。”
【原来他也会被扫帚赶走。】
【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还有今天呢！】
【这么一想，这本退婚录还挺不容易的，算他半本有用吧。】
谢停舟低头喝茶，耳朵尖动了动。
姜梧问：“范三郎现在如何？”
“在家养着，听说脾气变了不少，谁也不见。”谢停舟合上册子，“范家这两年也不怎么出来走动了。”
姜执看完那页，转头问姜梧：“唐峥那边，能不能找个稳当的人跟一跟？”
“让忍冬去吧。”姜梧说，“她跑得快，也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盯着就行，别动手。”
忍冬点点头，应道：“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姜岁岁扯了扯姐姐的袖子：“我也想去。”
屋里所有人一起开口：“不行。”
姜岁岁被这一声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么齐？】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排练过？】
姜承野咳了两声，姜砚之低头翻书，谢停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长公主正好进门，听了个尾巴，温声道：“厨房炖了栗子鸡，岁岁去看看火候。”
姜岁岁眼睛立刻亮了：“娘，我这就去！”
【栗子鸡！】
【跟人可以不去，鸡不能不吃。】
她一溜烟跑了。
长公主走到姜梧身边，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趁旁人不注意，压低声音道：“别让她去。”
姜梧看了长公主一眼：“放心，我不会让她去冒险的。”
她看着姜岁岁的背影，难得笑了一下。
忍冬是天黑后回来的。
她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进门后先向姜梧行了一礼，等姜梧开口问话，这才上前回禀。
“唐峥下了操，没回住处，先去城南买了包点心，又去孟府后门站了一会儿。”
姜梧问：“见着人了？”
“没有。孟府的婢女出来收了点心，他就走了。”忍冬顿了顿，“然后他去了听雨阁。”
又是听雨阁。
姜岁岁正啃着鸡腿，闻言一口咬在了骨头上。
【听雨阁！】
【我就知道，这茶楼的茶里怕是泡着坏水。】
【以后谁请我去听雨阁喝茶，我就说我只喝白开水。】
忍冬接着道：“他在楼下等了约莫一炷香，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后楼梯下来。瘦脸，留两撇胡子，左手戴个铁扳指。”
姜砚之道：“合缘坊的赵掌柜说过，那个乔姓中间人左手常戴扳指。”
“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我没听全。”
忍冬用手比了比：“那人塞给唐峥一个小布包，大约这么大。我只听见最后一句是定亲宴后再拆。”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姜承野先忍不住：“宴后再拆？宴前不能拆，宴后就能拆？里头装的什么宝贝？”
“唐峥收下了？”姜执问。
“收了。”忍冬道，“不过他出门时，在门口站了很久，把那布包揣进怀里，又拿出来看，又揣回去，来回好几回。”
姜岁岁把鸡骨头放下，擦了擦手。
【这就怪了。】
【要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拿了东西就走，干嘛在门口磨蹭？】
【要是他心里没鬼，那表舅给他东西，他犯什么愁？】
【难不成他也觉得这包东西不对劲？】
姜梧看了妹妹一眼，没有接话。
姜执沉声道：“东西在唐峥手里，我们拿不到，也不该硬抢。先盯着。”
他又看向姜承野：“明日在营里，照常待他。他若再问你的马，你就记下他问了什么、是怎么问的。”
姜承野点头。
夜里，姜岁岁躺在床上睡不着。
春杏进来添灯，见姑娘睁着眼，劝她早些睡。
姜岁岁“嗯”了一声，眼睛还是睁着。
她把系统界面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装着秘密的小布包，一场五天后的定亲宴，一个被马甩下来的前未婚夫。】
【这要是写成话本，掌柜的都得说太巧了，没人信。】
她想了想，又问系统：【那个布包里是什么，能查吗？】
【该物品不在缘线记录内，无法查询。】
【……抠门。】
系统没吭声。
她又想起系统里那根血线的样子。
红得发暗，像浸过水的旧绸子，中间还有一截颜色格外深，像被人从外头拧过一道。
【线是他俩的，可拧它的那只手，是谁的？】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啪啪作响。
姜岁岁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不管里头是什么，五天后宴一散，他就要拆了。】
【万一里面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想阻止就晚了。】
……
城南一间租来的小屋里，唐峥也没睡。
他把那个布包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大半夜，手伸过去好几回，始终没敢解开那根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