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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恶怖的头颅被谭行扯下，杀戮权柄消失在死斗天平之上时....
同一时刻，魔谷深处，杀戮神殿。
此刻殿内血雾蒸腾，热气氤氲。
血池里头，谭虎四仰八叉地仰面浮着，两条毛茸茸的胳膊搭在池沿上，脑袋枕着自个儿拧成卷的战术服，浑身上下泡得通红。
“呼噜噜……呼噜噜……”
血池咕嘟咕嘟翻着泡，谭虎嘴里的北疆小调也跟着咕嘟咕嘟往外冒：
“……十八岁的小寡妇点花灯，花灯照着她那俩大灯呀嘛嘿……”
五音不全，荒腔走板，偏偏还唱得贼带劲，越唱越来劲，唱到“俩大灯”的时候自个儿先乐了，傻笑在空旷神殿里滚了两圈，震得殿顶血雾抖了抖。
“得劲！这澡泡的，比他娘联邦疗养院舒坦一百倍！”
他翻了个身，改成趴着漂，下巴搁在池沿上，眯着眼看血池对面那扇破了个大洞的殿门，门外灰蒙蒙的魔谷天光漏进来，带着硫磺味儿的风一吹，池面血雾就打着旋儿往殿外跑。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东西咋还不回来？泡澡没个伴儿，连个唠嗑的都没有。”
谭虎瞥了一眼大殿深处的那张硕大血床，啧了一声，含含糊糊嘟囔：
“算了，管他呢。虎爷先泡够本再说。”
说罢又往池子深处缩了缩，血池灵能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暖洋洋的，泡得他眼皮子发沉，索性闭了眼，脑袋往池沿上一枕，哼唧声渐渐低下去，眼看就要迷糊过去。
说实话，自打他来到这魔谷，就感觉和回家没两样。
头一天，恶怖那老东西的神魂化身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暴揍，揍得他连北都找不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骨头。
然后往血池里一扔，泡着，泡到能喘气了，再揍。
再泡，再揍，再泡，再揍。
搁别人身上，这叫折磨。
搁他虎爷身上，这叫....过年。
他谭虎在北疆跟着他大哥修炼那会儿，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挨揍，学到东西，养伤，再挨揍，再学，再养，再挨。
周而复始，螺旋上升。
那时候大哥下手比恶怖还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站起来！没死就给老子站起来！”
如今大哥不在了，但恶怖这老东西，揍人的架势跟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拳头硬，话不多，揍完还管泡澡，泡完还接着揍。
有时候被揍得鼻青脸肿趴在血池沿上，谭虎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总觉得下一巴掌呼过来的时候，耳边会响起大哥那破锣嗓子：
“虎子，你丫可真够软的！”
那调调，那语气，那恨铁不成钢的欠揍劲儿，简直跟大哥当年揍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想到以前的画面，谭虎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咧，咧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泡在血池里的脚丫子都舒坦得直抽抽。
....软？软就软呗！大哥骂他软，那是还活着的时候才骂得出口。
如今魔谷这老东西揍他的时候虽然一声不吭，但每回揍完，他谭虎都能从血池里爬起来，骨头更硬一分，拳头更重一截，丹田气海里的真元翻涌得比上一回更凶。
这就够了。
魔谷，就是他的天堂。
揍他是真的揍，舒坦也是真的舒坦，实力进步的速度更是他娘的一日千里！
别的地儿，你上哪儿找这种好事去？
搁这儿？血池一泡，灵能往骨头缝里钻，老东西的拳头往肉上招呼，两样加一块儿....比什么天材地宝都补！
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地方，唯有此地，是他虎爷打心底认下的洞天福地。
正美着呢，谭虎往池子深处又缩了缩，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准备眯一觉。
就在这时....
“嗡！”
体内丹田气海深处，猛地一震！
谭虎“噌”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往他丹田里塞了一颗烧红的铁珠子，从气海最底层往上拱，拱得他整条脊椎骨都跟着发麻。
“啥玩意儿？！”
他猛地坐直，血水哗啦溅了一地。
那震动越来越烈，越来越急，从丹田一路窜到胸口，又从胸口窜到眉心，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狂跳，脑袋里嗡嗡作响。
不对。
谭虎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他胸口正中央，那枚恶怖当初一巴掌拍进去的杀戮烙印，正在疯狂发烫！
暗红色的纹路从烙印中央往外炸开，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爬满整个胸膛，又从胸膛往腹部蔓延，往脊背蔓延，往四肢蔓延……
“嘶……”
谭虎倒吸一口凉气。
那纹路烧得他皮肉滋滋作响，偏偏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疯狂膨胀，要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老东西给我留的这玩意儿，发作了？！”
他下意识想跳出血池，可还没来得及动弹....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顺着那道杀戮烙印，猛然灌入他的神魂！
谭虎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翻白，瞳孔涣散。
画面如走马灯般在他识海里炸开....
第一幕，一道瘦小身影在血泥里刨食，双手抠着尸堆里半截断骨上的肉丝，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是血。
第二幕，同一双手握住了刀，第一刀砍在什么东西脖子上，那人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惊恐。
第三幕，那道瘦小身影踩着堆积如山的尸骨往上爬，一边爬一边笑，笑得满脸是血，笑得浑身是伤，笑得身后血海翻涌，笑得身前再无一个站着的生灵。
第四幕……
第五幕……
第一百幕……
千年来所有的杀戮，所有战斗，所有嘶吼，所有刀锋入肉、骨骼碎裂、鲜血喷涌、头颅飞起、哀嚎震天……
恶怖千年征战的所有记忆、所有技艺、所有搏杀经验，像决堤洪水般往谭虎脑子里灌！
“啊....！！”
谭虎猛地仰头，一声暴喝从胸腔里炸开，震得血池翻涌，殿内血雾倒卷，连头顶万神殿穹顶那几根从别处拆来的琉璃巨柱都跟着嗡鸣震颤！
他的脑袋疼得像要裂开，可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斗本能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看”到恶怖怎么握刀、怎么发力、怎么在对手出招前零点几息就判断出破绽、怎么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劈出最致命的一刀……
“看”到恶怖怎么用最少的力气砍出最重的刀、“看”到恶怖怎么在千军万马里杀进杀出七进七出、“看”到恶怖怎么把一场必死的仗打成屠杀、怎么把一个比自己强的对手活生生耗死！
千年！
恶怖攒了千年的杀戮技艺、战斗本能、搏杀嗅觉，一股脑儿全塞进了谭虎的骨子里！
与此同时，谭虎识海深处，一段只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血神角斗场。
死斗天平压顶，权柄尽褪，恶怖被谭行掐住喉咙往死里摁。
画面最后一帧，恶怖的独眼穿过整个角斗场，穿过亿万颅骨铜柱，穿过血神虚影，落在了某处。
那处，有一道战魂虚影，正扯着嗓子嘶吼。
那虚影的模样，正是他谭虎。
谭虎“看”到这一幕，浑身一震。
这老东西，死之前，看的是我？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这里头的意思，那画面便轰然崩碎，紧跟着....
“轰隆！”
血神角斗场上空炸开漫天暗红碎光，杀戮权柄被武斗权柄一震，炸成齑粉，向着四面八方飞散。
可那权柄碎片飞到半空，忽然齐齐一滞。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像是嗅到了什么。
下一瞬，所有暗红碎光猛地调转方向，疯了似的往同一处钻....
穿过虚空，穿过界域，穿过魔谷外围的血煞屏障，穿过杀戮神殿坍塌了大半的殿顶……
“嗖嗖嗖嗖嗖....！”
千百道暗红流光如百川归海，精准无比地砸进血池，砸进谭虎胸口那枚正在发烫的杀戮烙印里！
“噗通！”
谭虎被这一下砸得整个人往下一沉，血水没过下巴。
他下意识要骂娘，可一张嘴，无数暗红流光顺着喉咙口就往里灌，灌得他满脸通红，灌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唔....！”
谭虎双手死死抠住池沿，指节发白。
体内那枚杀戮烙印跟疯了似的旋转，每转一圈就把涌入的权柄碎片裹进去一层，每裹一层就壮大一圈，裹到最后，整枚烙印都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悬浮在他丹田正中，嗡嗡震颤。
杀戮权柄！
恶怖的杀戮权柄！
那玩意儿在血神角斗场散了，居然被恶怖埋在他体内的杀戮烙印给吸过来了！
“轰....！！”
权柄入体的刹那，谭虎浑身剧震。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胸口炸开，顺着经脉血管往全身蔓延，蔓延到哪儿，哪儿的血肉就跟着沸腾！
他小臂上青筋暴起，粗了一圈，上面爬满暗红纹路，一跳一跳的，像两条活过来的蛇。
他脊背上那些旧伤疤，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眼的、横七竖八的、新新旧旧的刀疤箭痕，此刻全部亮起暗红光芒，一条一条烧得滚烫，像是要把这些年挨过的所有伤、流过的所有血，全烧出来。
“操操操操操....！”
谭虎疼得直骂娘，可骂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疼。
疼得钻心。
可这疼里头，又透着股说不上来的痛快！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每一根骨头都在变硬，每一条经脉都在拓宽，丹田气海一鼓一鼓的，像有个小火山在里头拱，随时要喷。
“这他妈……”
谭虎低头看着自己浑身乱窜的暗红纹路，看着胸口那颗滴溜溜转的暗红晶体，愣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
“虎爷……要起飞了？！”
话音未落，体内那枚杀戮晶体猛地一顿，然后“嗡”地一声，顺着经脉往下走，直奔武骨气海！
谭虎的武骨，是永恒煅炉！
是他十三岁那年，在沧澜江边杀完人之后，自己破开的武骨！
是永战天王的同源武骨！
此刻那尊沉寂在谭虎丹田深处的永恒煅炉虚影，被杀戮晶体一拱，猛地拔地而起，炉身暴涨三丈，炉口喷出熊熊赤金火焰，炉壁上的纹路一明一灭，跟呼吸似的。
“轰！”
杀戮晶体一头撞进永恒煅炉的炉膛里！
“嗞！”
一声刺耳的灼烧声炸开，谭虎疼得差点从血池里蹦出来。
永恒煅炉在烧！烧那枚杀戮晶体！
可那枚杀戮晶体也在烧永恒煅炉！
两股力量在炉膛里绞成一团，你烧我、我熔你，绞得血池翻涌、殿顶震颤、魔谷外围的血煞屏障都跟着忽明忽暗！
谭虎疼得龇牙咧嘴，可脑子里却跟明镜似的，这是融合！
杀戮权柄要跟永恒煅炉武骨熔到一块儿去！
一个是他与生俱来的武骨天赋，一个是恶怖千年杀出来的权柄本源，两样东西搁一块儿炼，炼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谭虎不知道，但光想想就他妈带劲！
“给....老....子....融！”
谭虎双手结印，催动武骨本源往炉膛里灌，配合着杀戮权柄的融合进程，炉膛里赤金火焰和暗红血光绞成一股麻花，越绞越紧，越绞越密。
炉壁上那一道道原本赤金色的纹路，开始泛起暗红色，从下往上，一道一道地染。
染一道，谭虎就感觉武骨多了一分凶性。
染一道，就感觉丹田里多了一股子杀意。
染到一半，永恒煅炉的虚影猛地一震，炉膛深处“轰”地炸开一片暗红火光，火光里隐隐浮现出无数虚影，各式各样，千奇百怪，有异域的、有人族的、有他认得的、有他认不得的。
那些虚影在火光里挣扎、嘶吼、哀嚎，然后一点一点被永恒煅炉的赤金火焰烧成血雾，血雾又被炉膛吸进去，化作炉火的一部分。
谭虎瞳孔骤缩。
杀戮神国！
恶怖那套拿亡魂当柴烧的杀戮神国，被永恒煅炉给……吞了？！
炉膛吞了那些虚影还不算完，炉壁上的纹路越染越深，越染越快，从暗红往深红走，从深红往紫红走，最后整尊永恒煅炉都变了色。
赤金为底，暗红为纹，炉身三丈，炉膛深处翻涌着暗红火海，火海里无数虚影明灭沉浮，每沉下去一个，炉火就旺一分。
谭虎愣愣地看着自个儿丹田里那尊崭新出炉的玩意儿，半晌，挤出一句：
“这他妈……还是永恒煅炉吗？”
是。
也不是。
永恒煅炉的底子还在，那股子“以身为炉，以血为薪”的霸道还在，可炉膛里烧的玩意儿变了，从纯粹的煅烧之力，变成了掺了杀戮权柄的杀戮之火！
“好家伙……”
谭虎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大礼，识海里又“嗡”地一响。
一股庞大的战斗经验顺着权柄融合的尾流灌进来，这回不是画面了，是“手感”。
他明明坐在血池里一动没动，可两条胳膊自己就动起来了，左手虚虚一握，五指扣了个抓取架势，右手往上一抬，掌心朝内，做了个拧转的动作，一拧一扯。
正是谭行在血神角斗场里，扯断恶怖脑袋的那一招。
恶怖千年搏杀磨出来的杀人技，一样一样往谭虎身上落：
镰刀怎么勾脖子、长柄怎么借力、贴身怎么拧关节、地面怎么锁喉咙、怎么在挨刀的同时捅回去……
全套的、完整的、千锤百炼的、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杀人手艺，一样不落，全给了谭虎。
谭虎坐在血池里，胳膊腿自个儿比划了足足小半盏茶的功夫，从徒手搏杀比划到兵器架势，从一对一单挑比划到一对多群殴，比划到最后，忽然停了。
可就在他停下的这一瞬....
“轰！”
丹田气海猛地一沉，像有人往里头砸了座山。
先前被杀戮煅炉烧得翻涌不休的真元，忽然不闹了，齐齐往气海正中塌陷。
谭虎“嘶”了一声，内视自身：
“又来？！”
话没说完，煅炉炉膛里暗红火海猛地一卷，卷着杀戮权柄熔出来的暗红纹路，顺着经脉就往气海里灌。
真元被炉火一逼，先缩成雾，雾压成浆，浆又往中心挤，挤得他整条脊椎骨咔吧咔吧响。
“凝丹？”
谭虎脑子里蹦出俩字，自己先吓了一跳：
“虎爷要凝丹了？！”
他跟着大哥修炼那会儿，大哥提过武道真丹境。
气海化丹，真元凝丹，一身战力从“借外力”变成“丹自养”....武道路上头一道大坎，卡死过不知多少英雄好汉。
大哥当年怎么说来着？“真丹之下，皆是蝼蚁。凝了丹，你才算上了武道的桌。”
多少人卡在气海翻涌那一步，卡十年二十年，卡到头发白了连丹影都摸不着。
可他这气海倒好，被恶怖的杀戮权柄和永恒煅炉两把火架着一块儿烧，不凝都不行。
“操，疼疼疼....”
煅炉炉火裹着暗红杀纹，一圈一圈往气海中心缠。
真元浆越压越实，越实越烫，烫得谭虎龇牙咧嘴，十指抠进池沿，硬生生抠出十个深坑。
血池里的血水跟着他气海一块儿翻涌，咕嘟咕嘟冒泡，泡一炸就是一团暗红血雾。
第一转，真元浆被压成团，团里透出赤金底色，还夹着暗红血丝。
第二转，杀戮权柄的暗红纹路从煅炉里爬出来，绕着真元团缠了三圈，缠一道，真元团就硬一分。
谭虎疼得直抽抽，可抽着抽着，他品出味儿来了....
硬一分，他拳头就重一截；
硬一分，他筋骨就壮一圈。
这哪是凝丹？这他妈是拿炉子给他炼身体呢！
第三转，煅炉炉膛深处“轰”地一声，暗红火海往上一托，把那团真元托到炉口，炉壁赤金纹和暗红纹同时亮起，像两排牙齿，往中间一合....
“咔！”
一声闷响从谭虎丹田里传出来，震得他浑身一颤，血池炸起三尺高。
丹成了。
可就在丹成的那一瞬，谭虎眼前一黑....
气海里头那颗刚凝出来的真丹，转了一圈，停了。
“？？？”
谭虎差点没骂出声:
“别啊！卡了？！”
他听大哥说过，有人凝丹凝到一半丹碎了，有人丹成了却转不动，成了颗死丹。
他谭虎不会这么背吧？
“给老子转！”
他咬着牙，催动煅炉炉火往丹上一扑，暗红杀纹跟着往丹壳上一绞，那颗真丹“嗡”地一颤，像是被烫醒了，“呼啦”一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稳。
真丹一转，丹田气海就扩一圈。
再一转，浑身经脉就宽一分。
转到第三圈，谭虎只觉得一股子浓稠到化不开的丹力从丹田往四肢百骸一灌，灌得他小臂上青筋暴起，脊背旧疤齐齐发烫。
武道真丹境！
“轰....！”
血池血水逆旋，殿顶血雾被无形大手攥成漩涡，魔谷外围的血煞屏障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殿外灰蒙蒙的天光里，隐隐传来一声闷雷。
谭虎愣在原地，半晌没动弹。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暗红浊气，打在池面上，炸开一朵血花。
“武道真丹……”
他低头看看自己肚子，又抬头看看破殿顶：
“虎爷这就真丹了？”
他试着攥了攥拳头。
骨节咔吧一响，拳面上暗红纹路一闪，池水“哗啦”炸起一道水柱。
谭虎愣了愣，又攥了一下....
“轰！”
血池正中央炸起一道三尺粗的水柱，血水溅上殿顶，又哗啦啦砸下来，浇了他一脑袋。
“嚯！”
谭虎一抹脸，眼珠子锃亮:
“这劲儿……大了去了！”
他又抄起池边那杆玄铁大戟，手腕一抖，戟杆嗡鸣。
暗红真元顺着掌心往戟身上一裹，大戟平白重了三分，也凶了三分。
他随手往池子里一劈....“哗啦！”血水被劈开一道深沟，沟底血泥都翻了出来。
“真丹境……真丹境……”
谭虎念叨两遍，将大戟往池边一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关节粗大，指腹全是老茧。
可就是这双手，刚才那一下，比昨天重了何止一倍！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吧咔吧响了一串，越攥越紧，越攥越兴奋，攥到最后“嗷”一嗓子蹦了起来，血水哗啦啦溅了满殿：
“成了，成了！虎爷我成了！”
“大哥！我成丹了！我他妈成丹了！”
他光着屁股站在血池里，满身暗红纹路还没褪干净，胸口那枚杀戮烙印已经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印记，嵌在心口正中，跟颗宝石似的一闪一闪发着光。
丹田里那尊变异的永恒煅炉缓缓旋转，炉膛里暗红火海翻涌，隐隐传出无数虚影的嘶嚎，又被炉火烧得干干净净。
谭虎低头看看心口的暗红印记，又低头看看丹田里的炉子，再看看自己两条粗了一圈、爬满暗纹的臂膀，嘴越咧越大，越咧越开，咧到最后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大哥！虎爷十七岁武道真丹，你十七岁的时候，够我打的吗？”
他叉着腰，仰着脑袋，一脸欠揍地对着破殿顶嚷嚷：
“大哥你等着！等我回联邦，咱俩练练！这回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我告诉你谭行....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这话....虎爷我说的！该还给我虎爷了！”
嚷嚷完了，他自个儿先乐了，乐得直拍池沿，拍得血水四溅。
“嘿嘿嘿……大哥那表情……啧啧啧，想想就带劲！”
嘚瑟完了，谭虎忽然安静下来，一屁股坐回血池里，血水没过胸口。
他想起方才那段画面....恶怖死之前，最后一眼看的，是血神角斗场看台上他的战魂虚影。
那老东西，死到临头了，没看杀他的大哥，没看围观的其他战魂，偏偏穿过整个角斗场，看了他谭虎一眼。
谭虎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老东西，你死之前看我干啥？”
他琢磨了琢磨，忽然一激灵：
“等等……你不会是想让虎爷给你报仇吧？那不能够啊！杀你的是我大哥，我大哥杀你……那是你活该！”
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
“……虽然你这神吧，确实挺够意思的。”
他越说越乱，最后索性不想了，往池沿上一靠，舒舒服服叹了口气。
“算了。权柄虎爷收了，手艺虎爷学了，你的路虎爷接了。以后虎爷杀出来的名头，分你一半，就当还你人情了。”
……
一个杀戮了千年的杀戮之主，死之前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
只是看着那个蹲在看台上扯着嗓子喊“老大牛逼”的憨货，想起自己当年在血池边上看他泡澡的模样，觉得这憨货，兴许能把自己没走完的路走完。
于是把千年攒下的所有家当，一股脑儿塞进了那枚杀戮烙印里。
只留了一句话没说出来：
“小子，别给本座丢人。”
血池里头，谭虎又翻了个身，改成趴着漂，下巴搁在池沿上，哼哼唧唧地唱：
“……花灯照着她那俩大灯呀嘛嘿……”
唱了两句忽然停住，歪着脑袋琢磨了琢磨，自言自语道：
“不对啊……虎爷这又是权柄又是神国的，还突破了武道真丹……是不是该回联邦显摆显摆？”
“大哥要是知道虎爷泡个澡泡出这么大造化，脸上那表情……啧啧啧，想想就带劲！”
他“哗啦”从血池里站起来，三下五除二把那条破破烂烂的战术短裤套上，抄起池边那杆新换的玄铁大戟，往肩上一扛。
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对着血池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老东西，虽然你我阵营不同，但....我承你的情了！”
“以后每年这时候，我都回来给你烧纸！”
“你是个伟大的战士！”
“我不会辱没你的力量！”
说罢转身，大摇大摆朝殿外走去，满身暗红纹路在灰蒙蒙的魔谷天光里明灭不定，胸口那枚杀戮印记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走出殿门的时候，谭虎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破烂烂的杀戮神殿，咧嘴一笑：
“老东西，你等着。等虎爷把你这身本事练透了，杀出个名头来，让全联邦都知道....”
“你恶怖的传人，叫谭虎！”
“谭家双雄那个谭虎！戟霸谭虎！”
“武道真丹，十七岁！就问还有谁！”
话音落下，少年扛着大戟，大步流星走进魔谷的血雾深处。
身后血池咕嘟咕嘟冒了两个泡，像是有人在池底应了一声。
而那尊变异的永恒煅炉，在他丹田里缓缓旋转，炉膛深处暗红火海翻涌，隐隐传出一声低沉的笑。
千年杀戮之主的衣钵，就这么被一个泡澡的憨货给继承了。
传出去，整个异域蓝星，怕是都得愣上三愣。
杀戮之神，恶怖死了。
可魔谷有了个新主人。
名叫谭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