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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顺水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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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妤一个箭步冲上前,搀着吴忠慢慢蹲下身。她盯着那双空荡荡的裤管,又抬头瞧师父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师父!您这腿……还有这脸……”
    话没说完,眼泪珠子似的往下砸。
    吴忠伸手揉乱她发顶,笑问:“咋,认不出你师父啦?”
    这变化实在太大,难怪沈妤比他还慌。
    吴忠先拍了拍残腿,叹口气:“怪我嘴馋,非要啃那俩眼镜蛇王的胆,差点把命搭进去。”
    “原以为自己百毒不侵,这世上哪有金刚不坏之身?不过是报应没到罢了。”
    “能活到现在,我已是祖坟冒青烟。跟小时候一块被挑进来的娃娃比,我算捡着命了!”
    “妤儿,别哭丧着脸。我这是断腿保命,不然哪能见着你?”
    提到脸,吴忠那张不算年轻的脸居然泛了红。
    胡子刮得干净,脸上那道吓人的疤也没了,这一瞧,竟是个端正儒雅的老帅哥!
    虽添了皱纹,可年轻时定是个清俊人物!
    合着师父这些年一直装老扮丑啊!
    唉……
    白瞎师父孤孤零零二十多年。
    沈妤红着眼摆手:“我哪能不认得!师父,您遭罪了……您没怪我吧?当初把您塞给师兄他们……”
    后头的五子一听就炸了,跺脚低吼:“怎么?把师父还给我们,倒成我们的不是了?”
    王丁和肖天赶紧拽住他。
    “师弟,消停点!没听小师妹说咱仨都是师兄?现在有妹子了,得学着疼人!”
    王丁接茬:“就是!五子你这炮仗脾气得改改,师父和小师妹都不待见这劲儿。”
    五子:……
    谁稀罕她疼!
    俩叛徒!
    认亲后,吴忠肉眼可见地舒坦了。
    他仨徒弟:大徒弟肖天比他还年长;王丁那性子向来招人烦;五子偏激,年纪也只小他几岁。
    只有沈妤,他是实打实当闺女疼的。
    她不愿学制毒就学医,吴忠恨不得把家底全掏给她。
    连饭量都比从前多一碗。
    这变化,谁看不出来?
    师祖是仨徒弟心里的宝,小师叔却是师祖心尖尖上的肉。
    满谷上百口子,都把沈妤当祖宗供着。
    五子对她的敌意也淡了,虽说见面仍耷拉着脸。
    沈妤心里门清——这人就是醋劲儿上来了。
    还有个娅儿,跟来大山谷后,成了全谷的开心果。
    如今上上下下都惯着她,真真成了谷里的小公主。
    想到这,沈妤摇头直乐。
    此刻这小公主正趴石桌上,跟师父头碰头咬耳朵呢。
    “师父,娅儿,嘀咕啥呢?”
    俩人吓一跳。
    娅儿端起一盘吃食献宝:“嫂嫂!师伯教我炸的藕盒!你前阵子吃不下饭,这两日好些了,快尝尝!”
    沈妤眼睛一亮,炸藕盒?
    刚来时见满塘荷花,她兴致勃勃给师父炸过一碟。
    大伙儿吃得香,偏她自己油焖的吃不下。
    没成想这俩人还记得?
    她凑过去,盘里金灿灿的藕盒看着挺像样。
    头回做就这水平?
    沈妤心里一暖,搂住娅儿:“我们雅宝真能干!我尝尝?”
    吴老头也眼巴巴瞅着,见她咬下一口,嚼着嚼着,脸虽然绷着,可腮帮子直抽抽——这味儿,悬!
    沈妤差点没呕出来。
    藕盒夹生,还甜得发齁!
    准是把糖当盐撒了。
    她脸上挂着笑,在娅儿亮晶晶的眼神下,硬着头皮想咬第二口。
    吴老头眼尖,猛地指远处:“娅儿,师伯刚瞅见那边有人放风筝,替我去瞧瞧?”
    娅儿瞬间被勾走魂,张望时满脸兴奋。吴忠下巴一扬,小弟子机灵地领着她走了。
    临走她还不忘喊:“阿姐,多吃点哦!”
    沈妤脸上的笑差点裂开。
    等人走远,她猛地扭头,“噗”地把那口藕盒吐了,灌了好几口水才压住恶心。
    吴老头哈哈大笑:“得,这丫头跟她姐一个样,天生没厨艺细胞!”
    沈妤哀怨瞪他:“师父您就在旁边盯着?也不说让她炸熟点!酸的我都能咽了,这生的……”
    吴老头一噎,没熟?
    “我还当是难吃,敢情是没熟!哈哈哈……”
    笑够了,他才想起问孙辈:“这小崽子折腾你,将来怕是个混世魔王。”
    沈妤低头笑:“皮实点好,有他爹管着。您瞧二郎,那心思深得……要不是他哥压着,我总觉得要长歪。”
    上辈子可不就是成了奸臣!
    这辈子绝不能再走老路。
    吴忠眯眼打量她恬静的模样,忽然长叹。
    “妤儿,你和大郎那俩弟妹,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心思深沉。如今对你们夫妇倒是实心实意,没白你们费心周全。”
    “可我看大郎这路子,分明是往邪道上走。等事成了,你们打算咋跟他俩相处?”
    沈妤小嘴微张,眼里全是愕然。
    “师父……您全晓得?”
    吴忠瞅她那呆样,乐了:“咋的?师父在深山老林窝了二十年,就真成废人啦?”
    沈妤赶紧蹭过去摇他胳膊,拖长了调子撒娇:“师父~您明知道徒儿不是那个意思!您在我心里,那可是活神仙一样的存在!”
    这话顺耳,吴忠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可没乐呵两秒,脸色正经起来:“大庆那位黎老将军,那是啥人物?用兵如神,一身武艺能挡千军。没他,大庆早让大蜀大李给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要没他撑着,这太平日子从哪来?”
    “七年前黎家那场祸事,我躲村里都听风声了。再说我平日就爱打听这些个奇闻异事,能没耳闻?”
    沈妤有点尴尬,猛地想起刚拜师那会儿,老头子绘声绘色讲陈家村杀夫案,吓得她好几晚没敢闭眼。
    她干咳一声,凑近问:“师父,您啥时候瞧出破绽的?”
    “嗨,一开始还真没看出来!”吴忠摆手,“那黎大郎装猎户装得挺像,头几年卖野味给我,我愣是没瞧出毛病!”
    “直到你来了,青山上那阵仗……好家伙,一群黑衣人围杀你家霄云,他一个人硬扛几十号人还能活蹦乱跳,这哪是普通猎户?”
    “我虽是个废人,可眼力还在。他那身手,是打小儿练出来的童子功,没个十几年实战磨不出来!”
    “又姓黎,年纪也对得上。我掐指一算,当年黎家小公子生死不明……得,这还能有假?”
    沈妤:“……”师父,您这推理能力,去当捕快都屈才了。
    一提黎家,沈妤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堵得慌。悲,恨,还有那股子憋屈的劲儿,全搅和在一起。
    大庆朝廷,对不住黎家。
    吴忠没管她,自顾自往下唠:“黎家这事儿啊,护国有功,可也惹了祸。祖上三代都是普通武将,偏他爹是个百年不遇的将才,硬生生把要亡国的大庆给拽回来了。”
    “要我说,当初黎家那闺女若不当皇后,这荣华富贵兴许还能长久些。”
    “这不就是‘怀璧其罪’嘛!”
    沈妤抬眼望着天上那只飘忽的风筝,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黎皇后一面。
    那回跟着娘亲去黎府探病,正赶上皇后凤驾光临。
    满府上下,连同她们母女,都跪了一地。
    黎皇后人如其名,温温柔柔,知书达理。
    估摸是武将世家出身,性子又爽快,对晚辈格外亲和。
    可就这么个人,最后竟在东宫门前自焚了。
    最让人心寒的是,她以死明志,也没能换回黎家满门。
    正唏嘘着,欧阳婷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
    自从从上京回来,这位大师姐又端起了清冷架子,管师弟师妹们严得很。
    可一见了沈妤,那架子“咔嚓”就散了。
    这不,眼尖瞅见桌上的藕盒,两眼放光:“哟!好东西!小师叔,这是您新做的?每回来师祖这儿都有口福。师祖,小师叔,徒孙能尝尝不?”
    吴忠笑得慈祥:“吃!都拿去!这可是绝世美味,合你胃口全拿走!”
    沈妤:“……”师父,您坑徒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真狠。
    果然,欧阳婷咬了一口,脸瞬间扭曲,扭头“噗”地吐了。
    “呕——这绝对不是小师叔的水平!太要命了……呕——”
    她如今对沈妤的厨艺倒是挺有信心。
    沈妤好笑,问:“找我还是找师祖?”
    欧阳婷一脸生无可恋,幽怨地盯着那盘金灿灿的罪证,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封厚厚的信。
    “信。”
    采云谷虽不掺和江湖朝廷的事,可眼线遍布天下。
    只要路子对,信总能送到。
    沈妤指指自己:“给我的?”
    欧阳婷点头:“不知师公哪儿找的这渠道,挺有门道。”
    是黎霄云的信?
    沈妤激动得一把抢过,欧阳婷端着盘子脚底抹油溜了。
    看这架势,是去找师弟师妹们“分享”了——这种“美味”,必须众乐乐。
    等人跑没影了,沈妤才急吼吼地拆信。
    上回收到鹰兄带的信,已是俩月前。
    这会儿捏着信纸,她手指头都在抖。
    吴忠看在眼里,心里发酸又发暖。
    这丫头,挺着个大肚子,千里迢迢跑来陪他这个老头子,这份孝心,他哪能不感动?
    妤儿就跟亲闺女没两样。她的热闹劲儿,那股子烟火气,还有这份贴心,把他那颗早死透的心都给焐热了。
    舍不得归舍不得,可她有了好归宿,他也算放心了。
    这辈子收了这么个徒弟,值了!
    吴忠笑容舒展,心里悄悄拿定了主意。
    “妤儿,信晚点看。叫你来,是有样东西给你。”
    沈妤抬头,见吴忠从身后摸出一卷羊皮纸递过来。
    “你俩成亲,师父没到场,礼数不能缺。这是天云宫历代守护的玩意儿,叫《宝藏秘书》。”
    “《宝藏秘书》?!”
    沈妤惊呼,死死盯着那羊皮卷。
    青山上,黎霄云不是已经得了一幅吗?
    吴忠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丫头也晓得这玩意儿。
    “咋,你俩也在满世界找它?”
    沈妤没打算瞒,竹筒倒豆子说了青山那茬:“霄云在那儿瞎猫碰上死耗子,捡了一幅。师父,您这卷是……”
    吴忠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青山那块地界儿咋那多人抢,誉王那厮也掺和,原来根子在这!”
    老头叹口气,摩挲着羊皮卷:“这另一幅,是师父当年开山立派时捡的漏。选了这大山谷,撞上一伙守这东西的愣头青。”
    “我跟他们干了三天三夜,那帮人全叫我毒翻了。”
    “地盘归了我,这东西也就落我手里。江湖上只闻其名,不知我这儿藏着货。再说了,放我这儿,跟废纸没两样。”
    “不过嘛……你们两口子拿着,兴许能派上大用场。权当师父补送的嫁妆了!”
    沈妤没推辞,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来。
    她心里门清,霄云要是再得这一卷,哪怕缺了大庆那块,也是如虎添翼!
    他要复国,要报仇,手里捏着这两张图,加上爹生前的调教,胜算起码多三成!
    “师父这礼太金贵,徒儿再客气就显得假了……那我磕头收下啦!”
    说着,扶着桌沿就要往下跪。
    吴忠赶紧捞她胳膊:“哎哟我的姑奶奶,挺着个大肚子别折腾!师徒俩整那虚头巴脑的干啥?东西给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快看看,你家霄云写啥情话了?”
    被师父一打趣,沈妤脸腾地红了。
    “嗳。”
    她坐回去,拆开信。开头那半页纸全是“想你想得心发慌”,还埋怨她上次回信太短,看得她耳根子发烫,赶紧翻过去。
    往下扫,黎霄云说他和二郎已经动身了,信到时,怕是已到边关。
    目的地是伽城——当年他爹从大李手里抢回来的地盘,如今又姓了梁。
    怕她在谷里闷,特意把上京的旧案讲给她听,解解闷。
    其实他想亲自来,看看她,看看娅儿,再陪陪师祖。
    可又怕一见到她,腿就软了,舍不得走,索性咬牙没来。
    先说齐家那案子。上次没细唠,现在上京事儿少了,加上她在谷里密不透风,说了也无妨。
    齐家那场祸,根子在后宫。
    先帝和太后原先感情挺好,可齐七郎那姑姑进了宫,年纪小又水灵,把先帝迷得五迷三道,连皇后都靠边站。
    没多久就封了妃,还怀了龙种。
    太后这下慌了神,趁着先帝身子骨不行,一手策划了齐家灭门,连那怀着身孕的齐妃也一并送走了。
    如今真相大白,可太后是动不得的,齐七郎他们只能先憋着。
    至于她最挂心的珍珠案,黎霄云拍胸脯说——全查清了!
    之前虽有九分准,但没信王带兵进京跟勤王干仗,还真扳不倒那厮。
    幕后黑手就是勤王。
    这哥们儿母族不显,老婆家也撑不起场面,野心倒是天大,缺钱缺疯了。
    他把手伸向沿海,两层税收直接进了私库,珍珠要么走私海外,要么强卖给那些有求于他的朝官。
    还开了不少珍珠胭脂铺子,赚得盆满钵满。
    可他手段太狠,早有人捅到太后和皇帝耳朵里。
    太后虽也不是啥善茬,但一心想帮儿子夺权,干脆将计就计,装傻充愣,暗地里给勤王使绊子。
    她让旁人插手分利,扶持廉价珍珠作坊,鼓励民间商人入局,还减了渔民税……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勤王赚的钱越来越少,眼看要断粮,果然开始狗急跳墙。
    十八巷那对夫妻,是私坊管事;城郊那户商人,挡了他的财路;香山寺主持,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
    勤王这狠劲儿,全在太后算计里。
    她甚至指使北镇抚司去查,摆出一副要给天下交代的架势。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刽子手?
    她想抓勤王把柄,夺回政权。
    可黎霄云早看穿了她,哪能甘当她手里的刀?
    林美婷满门血案,正好把信王那头狼也引了出来。
    黎霄云顺水推舟,把勤王的罪证全塞给了信王。
    信王得了由头,立马领兵杀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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