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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水庭
万方社稷印高悬穹顶，金龙盘踞印钮，鳞甲流转，吞吐人道金辉。
印下两道身影高居大位，玄衣帝冠，眉宇间却已无半分生灵气息，唯余漠然神性，犹如两尊无情神祇俯瞰苍生，也正是周曦越、姜黎夫妇。
二人身融社稷印已久，此刻显于殿中的，也不过是两道化身罢了。
而在阶下，周芷秋、周安道并肩而立，皆着朝服，垂首肃立，气息沉稳。
周曦越垂目望着二人，缓缓开口，将这几十年的政绩功业一道来。
“芷秋治东三府，开渠引水，垦荒三十万顷，黎庶丰足……”
“安道掌西四地，息兵止戈，通商惠工，政通人和……”
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周芷秋、周安道皆不敢应声。
数十年前，周曦越让他们各治一方，谁治理得好，谁便承继周庭大统。
光阴稍纵即逝，二人皆是殚精竭虑，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如今，也便是论功定鼎之时。
周曦越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心中也有诸多权衡。
周芷秋治政激进，手段较为霸道，其治下百姓安泰，仓廪充实，可那些世家豪绅却多生怨怼，明里恭顺，暗中咬牙，这般治法，若是开疆拓土，最为锋利，可守成持重，便藏着祸根。
周安道则要圆融得多，行事中庸，虽功绩不如周芷秋耀眼，却上下安稳，无人不服，守一方太平，其自是最为稳妥。
想到这里，周曦越也不由蹙眉思量。
虽说他祭炼万方社稷印，更不惜以身祭器，本意就是希望周庭社稷长定，万民久安。
可为君者，又有几人，不想看着这社稷昌盛，疆土万里。
殿中沉默良久，帝音才再度响起。
“传位之事，朕已有定夺。”
周芷秋、周安道齐一震，垂首更低。
“芷秋承外，安道守内。”
“分立二宫，共御社稷。”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霍然抬首，眼中尽是错愕。
周曦越望着这一幕，眼底也掠过笑意。
“芷秋掌兵戈征伐，开疆拓土，安道理政安民，镇守社稷。”
“一内一外，一刚一柔，方能护我周庭长久。”
帝音落下，万方社稷印威势倏地暴涨。
金煌明辉自印中喷薄，如瀑倾泻，照彻整座闲水庭，那磅礴人道伟力化作两道金虹，分注周芷秋、周安道体内。
嗡！
下一刻，二人气息迅猛攀升，不过瞬息间，便从化基境达到玄丹层次。
周芷秋只觉体内人道金辉奔涌如江河，举手投足间，便有威压自生，万方山河尽在掌中；周安道亦是如此，周身气机沉凝厚重，更隐隐同周庭苍茫相合。
当然，此为社稷印加持，借周庭人道之力，强行拔擢二人至玄丹层次，而非自身修为。
想要真正达到玄丹层次，还需参悟潜修。
不过，有社稷印、周庭人道加持，另有周曦越留在社稷印上的道途，修行起来自然也比自行苦修要容易。
二人心头剧震，连忙伏首。
“谢老祖隆恩！”
威势尚未平息，那盘踞印钮的金龙忽地长吟一声，金鳞炸开滔天光华，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周芷秋体内。
霎时间，周芷秋朝服之上，金丝游走，一道龙影盘旋翻腾，张牙舞爪，气势恢宏。
周曦越见状，竟是哑然一笑，漠然无情的神相也松动几分，言语间也带了几分罕见的纵容。
“二月。”
“你也想纵横四方，睥睨天下么？”
周芷秋身上的金龙影昂首，发出一声欢悦龙吟，金鳞震颤，似在回应。
周曦越笑意更深，却也在这一刻，身形开始变得朦胧。
姜黎一直未曾开口，此刻亦是如此，那道端坐大位的身影渐渐透明，化作点金辉，向社稷印中飘散。
周芷秋、周安道瞳孔一紧。
“老祖！”
“莫慌。”
周曦越抬手虚按，止住二人，其身形已散去大半，唯余一道金辉勾勒的轮廓，声音也愈发缥缈。
“朕与黎后，早已身融社稷印，护这周庭已久。”
“如今你二人既已成器，朕……也该归位了。”
周芷秋一步上前，朝服上的金龙影焦躁翻涌。
“主上……”
“守好社稷。”
周曦越打断二月，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那高悬穹顶的万方社稷印上。
“万方安泰，万民久安。”
“这周庭社稷往后……便交予你们了。”
“万不可有失。”
话音落定，那道金辉轮廓彻底消散，姜黎也随之消散。
殿中再无二人身影，唯有万方社稷印之上，那道帝影愈发凝实，玄衣帝冠，同印身重叠交融，漠然俯瞰人间。
轰！
霎时间，人道异象恢宏漫天。
金龙绕梁，凤鸣九霄，山河虚影自穹顶垂落，江河奔涌，城郭林立，万千黎庶虚影伏地叩拜，声浪如潮，响彻寰宇。
整个周庭腹地，无数修士、凡人在同一刹那心头一震，不由望向闲水庭方向，只觉一股莫名的安定自心底升起。
周芷秋、周安道再难自持，齐齐跪倒，重叩首。
“恭送陛下！”
二人声音发颤，额头触地，久不起。
朝服上的金龙影也垂下头颅，金鳞黯淡了几分，似在哀鸣。
殿内人道异象持续了整一炷香，才缓缓平息。
天穹恢复清明，万方社稷印高悬如初，唯有那道帝者虚影静伫立，再无言语。
一切，归于沉寂。
而在闲水庭外，廊柱森严，金辉流转。
一道身着甲胄的魁梧身影伫立于阶下，背脊挺得笔直，甲片却在微颤动。
其以手掩面，宽厚肩膀剧烈起伏，低沉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压抑沙哑。
“父皇、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