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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7章 不影响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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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下——大概零点几秒,是他在脑子里重新校准进攻轴线的时间,“放弃正面推进。
    方岩,你从北边绕到红砖楼侧面。
    段景林,不要露头,在冷冻柜后面继续制造动静。
    常小北——”
    “在。”
    “你从加工厂后面的排水沟爬到渔村东缘第一排木屋的位置。
    那条排水沟在一九八七年的渔港扩建图纸上标注过,深度一米二,宽度够一个人匍匐通过。
    出口在木屋后面的废弃渔船下面。
    到了之后等我的指令。”
    常小北已经在跑了。
    他的靴子踩在水产加工厂后院被冻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发出短促的咯吱声。
    排水沟的入口在一堆废弃渔网的下面,渔网上结了一层冰壳,他用枪管把冰壳敲碎,把渔网掀到一边,露出下面一个半圆形的混凝土管道口。
    管道里全是碎冰和淤泥,淤泥在低温下冻成了半硬不软的状态,手掌按上去会留下一个完整的手印。
    他趴下来,把枪背在背上,手肘和膝盖交替着往前爬。
    管道里一片漆黑,头顶上每隔几米有一个锈穿了的小孔,漏进来一束一束细长的光柱,光柱里悬浮着被他的动作搅起来的灰尘微粒。
    法国队的机枪声从头顶上方传过来,闷闷的,隔着一层混凝土和一层冻土,声音像是有人在很厚的被子里敲鼓。
    方岩已经从北侧绕到了红砖楼的侧面。
    他的小组在绕行过程中被法国队的一个两人巡逻哨发现了——法国人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基本战术素养还在,他们知道一旦东侧被突破,对手一定会尝试从侧翼包抄。
    这个两人哨就是专门布置在红砖楼北侧巷道里的。
    方岩和巡逻哨遭遇的距离很近——不到十米。
    双方同时看到了对方,同时举枪。
    方岩先开火,但他的第一发子弹擦着法国兵的左臂飞过去,打在巷道墙壁上。
    那个法国兵的反应速度极快——他没有往掩体后面躲,而是往前扑倒,在扑倒的过程中开了两枪。
    方岩感觉自己左腿外侧一热——是子弹擦过去的感觉,不是击中,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
    他单膝跪地,右膝砸在石板路面上,手里的枪没有松,对着正在爬起来准备补枪的法国兵打了第二个点射。
    这次中了。
    法国兵胸口的感应器亮了。
    但他的同伴——另一个巡逻哨——已经在这两秒的间隙里找到了掩体,躲在一个翻倒的铁皮垃圾桶后面,枪口对准了方岩的方向。
    “方岩被压制在北侧巷道!有人受伤吗?”段景林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没受伤。
    被擦了一下。”方岩的声音里带着喘息,但语调还在控制范围内,“一个人被压在垃圾桶后面,距离大概十五米。
    我动不了。”
    岳鸣的指令几乎是秒回的:“方岩,原地隐蔽,不要尝试突破。
    段景林,你那边继续制造动静,把机枪火力吸住。
    常小北,你到了没有?”
    常小北没有回答。
    他已经从排水管的另一头爬了出来,出口确实在一艘废弃渔船的下面。
    渔船是木质的,船底被海水泡烂了,木头纤维松散得像是一层层叠加的湿纸板。
    他推开一块已经腐朽的船底板,从船底下面钻出来。
    他的作训服上全是淤泥和碎冰,脸上也糊了一层黑灰色的泥浆,只有眼睛周围的皮肤是干净的。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渔村东缘第一排木屋就在前方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木屋的外墙漆成了褪色的蓝色,窗户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板条。
    木屋后面,渔村的巷道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的位置刚好在法国队东侧防线和核心防区之间的过渡带上——法国队正在全力应付东侧的进攻和北侧的包抄,没有人注意到南边这排木屋。
    “到位。”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
    “看到红砖楼了吗?”岳鸣问。
    常小北从木屋的墙角探出半个头。
    红砖楼在渔村中央偏东的位置,三层高,外墙的红砖在多年的海风侵蚀下变成了深褐色。
    二楼的窗户里能看到机枪的枪口焰在一闪一闪地亮,三楼窗户后面的火光更密一些——那里应该是法国队的指挥观察位。
    红砖楼前面是一条宽约三米的巷道,巷道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渔具和木箱,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掩体。
    楼的背面靠着一栋矮一些的白色建筑,两栋楼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宽度大概不到一米。
    “看到了。
    二楼一个机枪,三楼至少三个火力点。
    楼背面有一条窄缝,可以接近到楼根。”
    “别从窄缝走。
    那是死路——法国队如果有人在楼顶,窄缝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从上往下打。”岳鸣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从木屋往西移动两栋,有一个半地下室入口。
    半地下室连通到红砖楼旁边的排水泵站。
    排水泵站在六年前就废弃了,法国队的侦察报告里没有标注这个点——因为他们在勘察场地的时候雪还没化,半地下室入口被雪盖住了。”
    常小北移动了两栋木屋的距离。
    果然,在第三栋木屋的墙根下面,有一个往下的水泥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的合页已经锈断了,整扇门靠在门框上,轻轻一推就倒了。
    门倒下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他极力控制但还是没能完全消掉的闷响——铁皮碰在水泥地面上,嗡嗡的余音在狭窄的台阶间回荡了大概两秒。
    他屏住呼吸等了五秒。
    头顶上没有脚步声,法国队的注意力还在别处。
    他钻进了半地下室。
    观察棚里,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里的信息密度,足够让观察席上的每一个人重新调整自己对这场对抗的认知。
    法国队联络官脸上的笑容在三分钟前就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像是一扇被猛地拉上的百叶窗。
    他站在监视器前面,双手不再背在身后,而是撑在桌沿上,指节用力过度泛出了白色。
    他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渔村东侧,华国队的队员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从一个又一个法国队完全没有预判到的位置钻出来——水产加工厂的冷冻柜后面、排水沟的出口、木屋的半地下室。
    每一个出现的位置都不在蓝方防御预案的任何一个假设情景里。
    “他们怎么知道排水泵站的?”法国队联络官低声说。
    不是问句,是一句被压扁了的感叹,语气里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点点他绝对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敬佩。
    意大利教官已经不再打赌了。
    他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忘了端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战术标图。
    旁边的西班牙教官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每隔几秒就微微摇一下头,不是否定,是那种“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的摇头。
    英国教官仍然坐在最后一排。
    他的眉头已经不皱了——因为不需要了。
    他刚才隐隐觉得不对的地方,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把自己刚才翻出来的波浪数据图关掉,重新打开了无人机的实时画面。
    这一次,他选择了手动操控无人机视角,把镜头从海面上的运输艇移开,对准了水产加工厂和渔村东侧的交界处。
    画面里,一个浑身是泥的华国士兵正从一艘破渔船下面爬出来,动作又轻又快,像一只在礁石缝隙里移动的海蟹。
    “那不是登陆。”英国教官低声说了一句。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坐在他前排的德国教官都没听清。
    德国教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大概一秒。
    德国教官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他转过身去,重新看向屏幕,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在做一个迟来的批注。
    “这是渗透。
    登陆是假的。
    渗透是真的。”
    观察棚最后一排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之前一直没说过话的人。
    他没有穿军装,穿的是深灰色的便装大衣,衣领上别着一个不太起眼的标识——一枚银色的鹰徽。
    他是波兰特种部队的教官,这次演习的观察员之一。
    从对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用一个自带的小型笔记本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很慢,很有节制,偶尔停下来思考几秒再继续写。
    运输艇相撞的时候他没有笑。
    其他人笑的时候他在看海面的波浪模式。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渔村东侧的战斗,他却在看秦渊。
    秦渊仍然坐在椅子上。
    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杯子空着放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但波兰教官注意到一个细节——秦渊的右手一直放在笔记本旁边,食指有规律地轻轻敲着桌面。
    不是紧张的敲,是计时的敲。
    每一敲之间的间隔,和屏幕上华国队在渔村东侧各小组推进的节奏一一对应。
    波兰教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他用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半地下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温差大概只有三五度,但足够让常小北冻僵的手指恢复一点知觉。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一只手扶着墙壁——墙壁上满是潮气凝结后形成的冰晶,摸上去像是细砂纸——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指向正前方。
    半地下室里堆着各种杂物:生锈的水管、腐烂的木箱、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橡胶雨靴。
    雨靴的橡胶在低温下已经变得很脆,他一脚踩上去,橡胶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走了大概三十米,他看到了岳鸣说的那个连通口——墙壁上一个方形的检修口,大小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检修口的另一边就是排水泵站,他能听到水泵站里传来细微的水滴声。
    水滴声很有规律,每隔大概三秒一滴,滴在水面上,回声空旷而悠长。
    他侧着身子挤过检修口,肩胛骨擦过混凝土边缘,战术背心上的弹匣袋被刮了一下,发出尼龙面料摩擦的嗤啦声。
    泵站内部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空间,中间是一个已经干涸了三分之二的蓄水池,池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能看到黑色的积水。
    泵站天花板大概有四米高,上面有一个用铁栅栏盖着的通风口,从通风口能看到一线灰色的天空。
    泵站的铁门通向外面,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白光。
    常小北走到铁门旁边,从门缝往外看。
    红砖楼就在铁门外面不到十米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红砖楼的南墙——墙面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条砖缝里长出的一簇干枯苔藓和几条从屋顶垂下来的锈蚀排水管。
    法国队在这边的防御几乎是真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东侧加工厂的火力和北侧方岩的包抄上,南墙这个方向被认为是安全的,因为从南边过来需要穿过一片开阔的巷道,任何试图接近红砖楼的人都会被二楼和三楼的火力点发现。
    但如果有人从地下直接摸到了楼根,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岳鸣,我在红砖楼南墙下面。
    距离楼根十米。”常小北按着话筒说。
    “法国队在三楼有一个狙击手,正在往北侧看。
    二楼机枪还在压制加工厂方向。
    一楼是他们的一个班组休息区——刚才他们调整的时候,一楼至少有两个人。
    你从南墙进去之后,别上二楼,先清一楼。
    一楼清完了,二楼的机枪就没有步兵掩护了。
    段景林会在正面压上去。”
    “方岩那边还在被压着。”
    “我知道。”岳鸣的语调没有变化,“方岩,你还能动吗?”
    方岩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气喘吁吁但咬牙撑着:“能动。
    膝盖磕了一下,走路有点瘸,不影响开枪。”
    “听到枪响之后——就是常小北从红砖楼开的第一枪——法国队那个压在垃圾桶后面的哨兵会分神。
    方岩,你抓住那个间隙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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