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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思绪纷乱。
眼下的事情和一团乱麻一般,塞得她脑袋都要疼起来。
千怪万怪,都怪顾鹤白,把她扯进宫里。
他报复的还不够么?
孟娆猛一撇嘴。
“太医!太医在吗?救命啊,冷宫那边出事了!”
一阵慌乱的哭喊声传来。
孟娆眉头微蹙,起身走出值房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医院的大门。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是豆大的冷汗,衣襟散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院中几位原本正在整理药材或三三两两低声讨论方子的太医,闻声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小太监,但那份关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便迅速移开。
他们不是低头佯装忙碌地翻检药材,就是转身快步走向内室,生怕慢了一步,那冷宫二字就会沾到自己身上。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里面的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沾上了,轻则惹一身晦气,重则可能引火烧身。
更何况,能被打入冷宫的,哪个不是失了圣心甚至身负罪责的?
去给那里的人看病,治好了无功,治坏了可能就是大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没人愿意接手。
而且里头的人疯的疯,病的病,何苦去的?
那小太监见无人应答,一张脸急得由白转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几位太医不住磕头,额头瞬间就红了一片。
“各位太医,行行好,去看看吧,人命关天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一位胡子花白的太医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开口,开始熟练的打起官腔:“冷宫之地,非同一般,需得请示上官,按规矩办事,你先去禀报内务府,走流程吧。”
“可是……可是内务府那边的流程冗杂,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走不完,更何况……更何况是冷宫啊,里面的人哪里等得起!”
小太监声音充满绝望。
另一位中年太医则直接不耐烦地摆手,推脱道:“唉,不是我等不愿相助,实在是手头都有要紧的差事,几位主子娘娘还等着请平安脉呢,耽搁不起啊。”
推诿之声此起彼伏,就是没人动弹一下。
那小太监等待目光在人群中绝望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没有避开他视线,静静站在值房门口的青色身影上。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孟娆面前,不住地磕头。
“这位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去看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奴才给您磕头了!”
孟娆看着眼前磕头如捣蒜的小太监,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或漠然或躲避的目光。
她轻叹口气。
她理应找个理由推脱的,她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如何帮别人?
何况冷宫确实是个麻烦之地,避之则吉。
但……
那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如今处境微妙,或许这也能成为她的一个机会。
心思百转间,孟娆已有了决断。
她压下心头情绪,语气平静无波:“走吧,带路。”
小太监如蒙大赦,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您真是活菩萨!”
倒也可怜。
孟娆看着,心中轻叹一声,遂即提起随身的药箱,跟着那小太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冷宫的僻静宫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滞涩,原本宫中常见的熏香气味早已被一种混合着霉味的陈腐气息取代。
朱红宫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底色,像是美人迟暮后卸了妆的脸。
几只寒鸦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发出嘶哑的啼叫,更添荒凉。
这条路径,孟娆并非第一次走。
许多年前,在她还是孟家那个可以偶尔随母亲入宫的小姑娘时,曾偷偷跟在顾鹤白身后来过。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的太子,只是个在宫中步履维艰的少年皇子。
他的生母就是冷宫中的宫女。
孟娆还记得,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下午,她偶然在御花园的偏僻处看到顾鹤白。
少年紧抿着薄唇,眼眶通红,身侧拳头紧握,浑身上下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倔强地高昂着头,不肯让一滴眼泪落下。
她当时鬼使神差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跟在了他身后,看着他熟稔地避开巡逻的侍卫,身形灵活地摸到这片被宫人刻意回避的区域。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斑驳破败的宫门外,隔着窄窄的门缝,静静地看着里面,单薄的背影在萧瑟的风中显得无比孤寂,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她没有上前,只是躲在远处,心口莫名地一阵阵发紧,酸涩难言。
在冷宫里的日子难熬,他母亲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咳疾缠身,却求医无门,药石罔效。
据说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顾鹤白曾不顾一切地跪在御书房外的雪地里,额头磕出了血,想求见皇上一面,只为能给母亲请一位太医诊治,哪怕只是去看一眼也好。
可他最终被人无情地拖走,连皇帝的面都未能见到。
再后来,传来的便是她在冷宫中悄无声息病逝的噩耗。
都说冷宫阴寒,最是磋磨人。
顾鹤白的生母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就是在这样绝望艰苦的环境里,被一点一点彻底拖垮磨灭的。
这段往事,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孟娆的记忆里。
思绪翻涌间,引路的小太监已在一扇荒凉破败的院门前停下。
“大人,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