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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白抱着裴清欢，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不见底。
孟娆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
涩的她说不出来话。
她抬脚，亦步亦趋的跟上。
上了马车，那孩童身上的奶香瞬间包裹着她，一颗心泡的绵软又愧疚。
“给他们看看。”
顾鹤白睨着她，淡然开了口。
孟娆的指尖掐的更深了，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老丈，请伸手。”
老翁有些惶恐，连忙伸出手腕。
孟娆指尖冰凉，搭上老翁的脉搏，凝神细察。
“老丈只是旅途劳顿，感染了些许风寒，并无大碍，休息几日，用些驱寒安神的汤药即可。”她收回手，声音干涩。
顾鹤白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怀里的裴清欢。
裴清欢正好奇地打量着孟娆，见她看过来，一点也不怕生，反而奶声奶气地问：“舅舅，这是舅妈吗？”
这声舅妈，猝不及防地刺入两人之间。
顾鹤白抱着孩子的手臂僵了一下，眸色沉了下去，一时没想好如何回答。
孟娆倒是立刻反应过来，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不是！”这两个字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话音落下，空气都凝固了。
顾鹤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连怀中的裴清欢似乎都感觉到了，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他盯着孟娆，那眼神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否认？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在她心里，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就如此令她难以忍受？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寒刺骨，随即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孟娆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她抿紧唇，压下心头慌乱，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裴清欢身上。
“让姨姨看看你好不好？”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伸出手，想替裴清欢把脉。
裴清欢很乖，主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腕，大眼睛依旧好奇地看着她：“姨姨，你长得真好看。”
孩子的夸奖纯粹而直接，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孟娆心上。
她指尖颤抖，轻轻搭上那细嫩的手腕。
脉象平稳有力，只是略有些旅途颠簸后的虚浮，孩子身体底子很好。
“她身体很好，很健康。”孟娆收回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既无大碍，便走吧。”顾鹤白的声音冷硬地响起，没有丝毫温度。
他抱着裴清欢，敲了敲车壁。。
摇晃的马车咕咕在青石板上往前走。
孟娆僵直的背挺着，生怕呼吸重了几分，又或是摇晃间碰到那孩子。
马车入了内城，在一间颇为清雅安静的早茶楼前停下。
顾鹤白是打算先让长途跋涉的一老一小用些热食，稍作休整。
掌柜的早已得到消息，将他们引至二楼最僻静的雅间，精致的早点很快摆满了桌子。
顾鹤白把裴清欢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亲自盛了一碗温热的杏仁茶放到她面前，老翁坐在下首。
孟娆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她不敢坐。
头一次，她生了胆怯的心思。
只是一夜未眠，她又时刻绷着，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
孟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顾鹤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细心地照顾着裴清欢用膳，偶尔与那老翁低声交谈几句，询问路上的情况。
自始至终，他没有多看孟娆一眼，更没有让她坐下休息的意思。
雅间内暖意融融，食物香气弥漫，却与孟娆格格不入。
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的影子，寒气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冷意，搅的人混混沌沌。
她悄悄向后挪了半步，靠近了雅间通往外面小露台的门。
门未关严，晨风从缝隙中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颊，那冰冷的刺激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少许。
她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冷意，宁愿待在这门口的寒风中，也不愿留在那窒息的空间里。
这里至少……还有她喘息的空间。
颤颤垂下眼睫，孟娆指尖冰凉一片。
顾鹤白端起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悄然退到门边的单薄身影。
寒风吹动她素色的衣摆，她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他指节微微收紧，眸色暗沉，一股说不清是怒火还是其他什么的烦躁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她就这么倔？宁可出去吹冷风，也不肯服软说上一句话。
还是说，如今她连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都不愿意了。
他重重放下茶盏，发出清脆声响，引得裴清欢和老翁都抬头看他。
顾鹤白却只是沉着脸，夹了一筷子点心放到裴清欢碗里，依旧没有开口。
一顿早膳，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裴清欢吃饱了，有些犯困，揉着眼睛往顾鹤白怀里靠。
顾鹤白抱起孩子，对老翁道：“走吧，先回府安置。”
他率先走出雅间，经过孟娆身边时，脚步未停，仿佛她不存在。
孟娆用力咬了下舌尖，借助那瞬间的锐痛压下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迈开脚步，默默跟上。
下楼，走出茶楼，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眼前发花。
马车就停在不远处，顾鹤白抱着已然入睡的裴清欢，步履稳健，率先踏上了马车。
老翁在秦安的示意下，跟着坐在了车辕旁。
孟娆走到马车前，深吸一口气，抬脚想要踏上车辕。
一阵眩晕迅猛袭来，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顷刻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