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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瑶纤细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划动，声音低沉如自言自语一般：“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内力的民间女子，究竟靠什么驭使那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若没有绝对的武力压制，还剩什么……”
“钱。”楚墨渊接过话头，语调冷冽。
他是执掌天下的储君，他不仅深谙御下之道，也培养了大量的暗线。
其中，也包括部分暗杀高手。
他知道杀手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鬼魅。
他们需要精钢打造的兵刃，需要顶尖的药材。
更需要一张足以覆盖天下的昂贵情报网。
这一切，每一息都在烧钱。
幽影楼曾是儋州江氏的私家犬马，专门为江敏与江献诚服务。
他们从来不接外部的杀人事务。
如今，江氏一族倒台已有一年多。
这些日子以来，这群余孽潜伏在暗处，并未在江湖上承接任何暗杀买卖——
否则，以太子府麾下的两路暗线势力，绝不可能察觉不到风声。
“他们不接活，却能养活规模庞大的杀手组织。”孟瑶托腮倚在桌上，指尖轻点面颊，“这意味着江家虽倒，但定有一笔惊人的财富被暗中转移了，支应着这群幽影楼余孽。”
楚墨渊点了点头：“不过，江氏的势力早已被连根拔起，尽管父皇和我也曾网开一面，放过了那些并未参与谋局的远房旁支。但他们的过往均已经查清，个个都是循规蹈矩的本分人。”
说完，他又补充道：“且他们身边还有暗线一直盯着，并未发现他们中有人曾与不明势力来往过。”
因为是江氏远房旁支，在江氏盛极一世时，这群人并没有占到江氏的便利。
如今也是一群本分之人。
所以，操控幽影楼的，不是他们。
那么，还会是谁呢？
孟瑶只觉得大脑隐隐作痛，这种身处迷雾却抓不住核心的挫败感让她有些暴躁。
她像个受挫的少女，垂下脑袋，用额头在坚硬的梨花木桌面上“砰、砰”地轻轻敲击着。
楚墨渊在一旁静静看着，眼里盛满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他并未出声打扰，而是悄然出门，唤过路甲。
“你去查一条线索。”
说完，他低声交代了心中想法。
路甲领命退下。
回到书房内，楚墨渊入眼可见的是孟瑶的沮丧之气。
他慢慢靠近，带着一身微凉的冷香，伸手按住她自虐般的额头：“别敲了，小心敲傻了，还要掉头发。”
孟瑶抬头，整张脸苦巴巴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楚墨渊轻笑出声：“阿瑶，你着相了。”
“嗯？”
“今晚你已揪出了汪凌儿与闵晤的勾连，发现了她的身份存疑，于是你现在的精力全耗在‘她是谁’这个执念上，反而陷入了死胡同。”他俯身，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你不妨跳出来看——”
孟瑶原本有些恍惚。
听闻此言，脑中灵光一现。
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对啊！管她真实身份是谁，只要她的目标是你，只要她动了杀心，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楚墨渊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满眼赞许。
孟瑶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却猛地一紧：“可是殿下……你是准备以身为饵？刺激他们动手，再在动手之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辛苦筹谋了这么久，总要给人家一个见面的机会。”楚墨渊点了点头，眼神深处藏着孤绝的冷意。
“可这太危险了！”孟瑶蹙眉，目光深深锁定在他身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等了一年，如今定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你现在因公务，频繁出入各部，甚至要去那些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打探民情，万一……”
楚墨渊笑着看他：“我是楚国的皇长子，又是皇太子，这个身份，注定我要时时置身危险之中。”
说完，看着孟瑶有些不安的脸色：“难道阿瑶对我的身手不放心？”
孟瑶下意识摇了摇头。
但眉目间的焦虑之色，仍然没有褪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因探查这些阴诡之事，夙夜难眠。
今夜更是绞尽脑汁查询线索。
早已是满身的疲惫之感。
楚墨渊不忍她再陷入忧困顿。
于是反手一揽，将她从椅子上横抱起来。
“阿瑶与其这么担心，倒不如提前鼓励鼓励为夫？”
孟瑶尚未反应过来。
本能地圈住他的脖颈，瞪大双眼：“都什么时候了，火都烧到眉毛了，你竟然还有这份兴致？”
“阿瑶难道不知道，越是生死关头，血脉偾张之感便越是让人……热血沸腾。”他坏笑。
话音未落，楚墨渊已借着夜色，抱着她在那月光流转的房脊上疾驰而过，直奔琅玕\居而去。
浴房内，热气氤氲，水波声迟迟不见消退。
这一夜的缠绵带了些许宣泄与安抚。
楚墨渊动作极尽温柔，仿佛要在这一寸一寸的研磨中，将孟瑶心头的焦虑悉数熨平。
直到孟瑶体力支透，在这一方暖香中沉沉睡去。
楚墨渊才将她轻柔地抱回寝榻。
他俯下身，细细地吻过她微肿的唇畔，看着她因陷入沉睡，而终于平复的眉眼，低声呢喃：
“好梦，阿瑶。”
他的阿瑶，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安置好孟瑶，楚墨渊眼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决的冷硬。
他推门而出，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路乙出现在他身边。
楚墨渊冷然道：“汪凌儿与闵晤传递密信愈发频繁，路甲去调查另外一件事了，跟踪汪凌儿之事，由你暗中接手，伺机探出汪凌儿传递出的，具体是何等消息？”
路乙：“是！”
楚墨渊继续：“另外，你从铜雀台抽调顶尖好手，连夜潜入宋府。在不惊动汪凌儿的前提下，将宋老太爷、舅父、舅母以及表妹……全部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出来。”
路乙一怔，心下了然。
铜雀台里，藏着擅易容演戏的高手。
现在路壬和路辛，就曾以假乱真扮演过魏国五公主魏昭华和其婢女青芜。
如今太子此举……
“属下誓死保护太子妃外祖一家的安危。”
楚墨渊回应道：“那也是孤的外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