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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舒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眉眼间尽显赤诚。
他几步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叠宣纸。
上面蝇头小字，墨香未散。
“一切都按照二小姐口述成稿，还请看看有无疏漏。”
裴清舒看着男子递来的书稿，略略翻动几页后，惊讶道：“这才几天呀？你的动作竟这么快？！”
男子应道：“怕耽误二小姐印刷售卖，因而一经完稿便立刻送来了。”
“辛苦啦！其实没必要这么赶，你前几日刚参加完殿试，总要休息一下的。”
“为二小姐撰稿，哪里有辛苦一说。二小姐若还有其他需要代笔之处，还请继续吩咐。”
裴清舒双手交叠，压在书稿之上，一双杏眼里满是促狭：“你如今身份不同啦！若是让世人知道你商羡之竟然撰写出这些惊世骇俗的内宅话本，将来为官之时，你如何面对同僚？”
商羡之？
孟瑶内心一惊。
她并未插话，只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交谈。
倒是商羡之闻言，俊秀的脸上竟微微泛起了一抹薄红，他忙道：“在下无论身居何方，在二小姐面前，身份并无二致。”
言谈间，他的目光极为清亮，回答字字诚恳，“二小姐所创之话本思路奇妙，闻所未闻。虽明面上诉说着后宅怨女、男女情爱之事，但骨子里却不囿于儿女情长，反而隐喻了天下大同与女子立身之本。能为二小姐代笔，实乃在下之幸。”
裴清舒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被他的诚恳取悦到了，倏然一笑：“你倒是很会夸人！不过之后的书稿倒是不急了。春闱大考已经结束，你的任状不日即将正式下发，这两日你也该收收心，准备准备官场之上的应酬之事了。毕竟……我听说祖父说，你的那篇策论，在御前可是被陛下和太子殿下连连称赞，他们二位都对你寄予厚望呢。”
“在下不敢当！策论虽是在下所书，能被陛下和太子殿下认可，应是他们心中也早有筹谋。”商羡之面色十分平静，倒是没有丝毫骄作之相。
这话说的，是个明白人。
裴清舒赞许地笑道：“筹谋之事我可不懂，不过今日我有客在此，倒是不便留你了，先回别院去吧。”
说到完，她转过头，对着侍立一旁的乔茵吩咐道：“你让厨房，把今早备好的另外一份‘毛巾卷’也送去别院，让羡之回去尝个鲜。”
裴清舒安排得面面俱到。
商羡之极有分寸地后退了一步。
对着裴清舒，以及坐在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孟瑶，恭敬地作了一个揖。
这才转身，随着乔茵无声地退了出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孟瑶才慢慢将手中的瓷勺放回了案上。
商羡之这个名字，她在礼部呈递上来的金榜名册时看见过。
他便是由皇帝钦点的——金科状元！
他在殿试上提交的策论，以海防与漕运为主。
拓宽海务、强御外敌，为辅。
其中许多关于开辟外海商道的奇思妙想，甚至与宋岫白去年所提及的宏图大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商羡之因为出身东越底层，家中以打渔为生，笔触更加务实，也更有边防的血性。
礼部呈递的名册中记载，这个商羡之刚满十七，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一位兄长。
家徒四壁、清苦至极。
他自幼聪颖绝伦，不受身份所困。
在海风与饥饿中苦读圣贤书，是整个东越行省出了名的神童、才子。
因为贫瘠，入京赴春闱时，便已经耗尽了盘缠。
甚至连最下等的客栈都住不起。
他入京时间早，那时朝廷安置考生的新政公文还未出炉。
他只能先在城外的破庙里借宿。
后来被京中一户官员看中才华、接进府里寄住。
只不过，那名册中，并未详细注明收留他的究竟是哪一位朝廷官员。
没想到，竟然会是内阁首辅。
看他方才能够直入内宅偏院，且与裴清舒言语间那般毫无芥蒂、熟稔至极的模样……
再想到清舒和表兄之间紧绷的模样。
孟瑶头皮发紧。
她缓缓眯起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清舒：
“这位商羡之，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介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