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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林瓷嗓子眼挤出，她不言不语盯着司庭衍面孔上柔和的笑，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放在身侧。
许曼卿则脸色煞白，脊背发凉，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司庭衍还没意识到什么，但能察觉到面前坐着的人突然起了身。
林瓷拉起梅梅的小手绕过司庭衍，语气冷硬得像一把尖锐的冰锥，“梅梅，我们走。”
听到她的话，司庭衍的笑容瞬间消融，他不知所措地起身，想要去阻拦，可伸出的手却扑了空。
现在的他连准确找到林瓷的所在都做不到。
“怎么突然要走，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司庭衍绕开沙发，凭借记忆往门口追去，可林瓷却一言未发，只是快步离去。
司庭衍还在追，由于慌乱，走出病房时一不小心撞到了路过的护士。
“司先生，你现在不能出去……”
护士阻拦的动静让许曼卿回过神，她快步追出去找林瓷。
既然林瓷知道了，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
从司庭衍身边走过，许曼卿拉住走在前的林瓷，“小瓷，你听我解释，庭衍他……”
前面的声音落入司庭衍耳中。
他怔在原地，只几秒，便反应过来了刚才“粉色裙子”的试探。
从林瓷见到他的那刻，她就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在他伪装正常人的那几分钟里，他拙劣的掩藏就早已被她看穿。
她知道了。
她生气了。
连一句质问和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她便带着梅梅要离开他，这是嫌弃他了，不要他了吗？
这个念头化作一把锋利的刃，活生生刨开了司庭衍的五脏六腑。
不要走，别不要他。
他推开面前阻拦的人，发疯一样追了上去，林瓷闻声回过头，视线里，司庭衍就像个失去了方向的风筝，断了线飞在空中，几次撞到树上、挂到路灯上，摇摇欲坠。
原本的试探彻底坐实。
他失明了、看不见了，并且已经持续这种情况很长时间。
分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心疼更多，林瓷没有听许曼卿的解释，拉着梅梅，径直往前走。
他不是想瞒着她吗？
那就一直瞒下去好了。
原来他们之间连这点最基本的信赖依靠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梅梅被林瓷带着往前走，小短腿几乎快跟不上林瓷的步伐，她仰起脸看着林瓷，看到她紧抿的唇和泛红的鼻尖，还有眼角溢出的泪水。
她哭了。
梅梅回过头，视野所及，是跌跌撞撞狼狈追过来的司庭衍。
是司叔叔让林瓷哭了。
那她讨厌司叔叔。
身后脚步声还在不断靠近，司庭衍嗓音颤抖着在叫林瓷，断断续续，带着卑微乞求的意味。
“林瓷，小瓷……老婆……”
走廊上不少医患都看到了这一幕，苍白脆弱的男人在失明的情况下小跑着追逐前方的一对母女。
被阻拦、被撞倒都无济于事。
这一刻，他只想拉住她，想和她解释，想跪下求她别不要他，他很需要她。
比任何人都需要。
追到了电梯前，林瓷果断按下了下楼的按钮。
电梯恰好停在这一层，电梯门打开，她刚走进去，司庭衍便追了上来。
电梯门就要关上。
可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手强硬地伸进去阻拦合上的门，看到这一幕，林瓷心脏狠抽了下，迅速按了开门键才没让司庭衍被门伤到。
失去了支撑，司庭衍瞬间跌倒在电梯前，膝盖狠狠撞在地上，发丝混杂着汗水，眼角被一抹湿气染红。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无法挽回了。
梅梅被司庭衍这个样子吓到，她拽住林瓷，缩到了她身后去，小声道：“司叔叔怎么了？”
林瓷没有回答，只睨着跪在电梯之间，喘着粗气的司庭衍，他眼角的泪收了又收，可还是不听话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失明的人毫无方向感，这一路追来用了司庭衍许多力气，他站不起来，只能用膝盖蹭着地面向林瓷靠近，指尖在地上摸索着，去找她的所在。
那样卑微，尊严尽失。
林瓷侧过脸重重沉了口气，最后还是败给了他，“起来。”
她向他伸出手。
司庭衍能感觉到，她的手就在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将手搭上去，而是像一只被主人允许触碰的宠物，将脸垂着递了过去，用脸颊在她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林瓷清楚，这是他在乞求原谅。
可她还在气头上，根本不吃这一套，当即就要收回手，司庭衍立马见好就收，手搭上去，顺势借力起身，撞进林瓷怀中，双臂紧嵌着她。
这个拥抱紧到让林瓷呼吸困难。
没了阻碍，身后的电梯门也缓缓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司庭衍呼吸沉落在林瓷颈窝，他失了控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一个劲将头往她怀中埋去。
还不等他继续得寸进尺，腿上便传来一下又一下捶打的力道。
力气很小，但忽视不了。
是梅梅。
她抱着林瓷的腿，一只手腾出来捶打着司庭衍，圆滚滚的眸子瞪着他。
他怎么可以在惹哭林瓷后还抱她？
她不允许。
林瓷被一大一小抱着。
司庭衍是被带回家的弃犬，身侧的梅梅便是她刚找回来的小猫，小猫正不满地对着黏在她身上的弃犬哈气。
林瓷一瞬间变得左右为难，先推了下身上的司庭衍，“放手。”
他不动。
“我说放手！”
语气重了，司庭衍才恋恋不舍地放松了这个拥抱。
他就是这样。
好声好气永远不听。
“对不起……”司庭衍清瘦的喉结上下滚动，“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听到他道歉，梅梅这下更能确定是他的错，捶打的力气加重了几分，小脸上生出少见的怒意。
“司叔叔坏，惹姨姨哭，不准抱！”
司庭衍一怔，面色失神又慌张，薄唇微颤，不可置信，“你哭了？”
是为他哭的，为他落的泪。
林瓷拿开他放在腰间的手，“我哭什么，哭你瞎了？还是哭你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既然你这么喜欢瞒着我，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今后你的死活也和我没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林瓷迈步要出去，司庭衍的拥抱再次迎上来，这一次他浑身都在颤，温度极速下降，掺着从未有过的惶恐。
“不要……不要不知道，我需要你，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