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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血祭惊变(第1/2页)
郑谋的尸体坠入火海的那一刻,他腰间一块乌黑色的玉佩突然炸裂。
不是摔碎的,是自己炸开的。那块玉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捏爆,碎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化成了齑粉。同一瞬间,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诡异波动从郑谋死去的位置扩散开来,像是一根绷了五十年的弦骤然崩断,那股波动穿透燃烧的庭院,穿透坍塌的院墙,穿透层层叠叠的王府建筑,直直撞进了秘殿深处。
秘殿里,那座巨大的血池正在翻涌。
不是普通的沸腾。池中的浓稠血浆像是被一只巨手疯狂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不断冒出暗红色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都有拳头大小,炸开时发出类似人哀号的声音。血池四壁镶嵌的七十二枚符文石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秘殿深处,王道权盘坐在血池正中央的石台上。他赤裸着上身,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被剥了皮又长出新肉的那种红。他的头顶悬着一团不断蠕动的血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眼窝里全是空洞的黑暗。
血雾正沿着他的七窍往身体里灌。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将头顶的血雾全部吸入体内,血神祭便大功告成。到那时他王道权的修为便能突破瓶颈,踏入那个他觊觎了三十年的境界。
偏偏就在这时,郑谋死了。
符箓碎裂的感应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了王道权的神识。他头顶那团即将被完全吸收的血雾猛地一颤,旋即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疯狂躁动起来,原本顺着七窍流入体内的血雾瞬间失控,化作无数条毒蛇般的触手反噬回来!
“噗——”
王道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是黑褐色的,黏稠得像柏油一样,喷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同时勒紧,丹田里的真气瞬间暴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在经脉壁上撕开细小的裂口。
七窍开始渗血。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全都往外涌着那种黑褐色的黏稠血液。血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赤红的皮肤上,竟然冒起了一缕缕白烟。
强行中断血神祭的代价,大到了足以让普通人死十次的程度。
王道权没有死。他在剧痛袭来的瞬间做了一件事,他把反噬的大半邪气强行压进了丹田最深处,用真气裹住,硬生生封印了起来。这种做法等于在体内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杀人。
王道权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瞳仁变成了一种浓稠的血红色,瞳孔是竖着的,像是某种冷血爬虫。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纯粹的、恨不得将整个世界撕成碎片的暴虐。
“废物!!”
他发出了一声咆哮。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更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枷锁。声音中蕴含的邪气化作实质般的音波朝四面八方扩散,秘殿的石壁上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碎石簌簌往下掉。
“坏我大事!!坏我大事!”
王道权一把抓向身侧。在石台边缘插着一柄剑,那柄剑通体漆黑,黑得像是从深渊底部捞出来的。剑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像血管一样自己长出来的,此刻正在微微跳动,仿佛有生命一样。
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封着无数张扭曲的脸,那些脸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若有若无的哀号声。剑身周围的空气比其他地方冷了至少十度,地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噬魂。
这柄剑的名字叫噬魂。是王道权用了二十年时间,杀了九百九十九条人命炼制出来的邪兵。剑胚用的是千年寒铁,淬火用的是活人鲜血,开锋用的是死前最后一刻的怨念。剑成之日,方圆十里内的鸟兽全部暴毙,天空下了三天三夜的黑色雨水。
王道权握住剑柄的瞬间,剑身上的暗红纹路猛地亮了起来,发出像烧红烙铁一样的光芒。一股冰冷刺骨的邪气顺着剑柄涌入他的手臂,和他体内的邪功发生了共振。那种冰冷迅速压制住了经脉中残留的灼痛,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了至少八成战力。
代价是噬魂剑会在这段时间内不断吞噬他的精血。用一次,少活三年。
王道权不在乎。他从石台上站起来,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身形在这一刻仿佛暴涨了一截。他抬脚一踹,面前那扇厚达三尺的精铁秘殿石门像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外面的甬道墙壁上,碎成了七八块。
石门碎裂的烟尘还没散尽,王道权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他掠过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脚印里冒着暗红色的火星。他手中的噬魂剑拖在地上,剑尖划过的地方石板像是被烧红的刀切过的黄油一样无声无息地裂开,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大地在流血。
庭院中的火焰还在烧,但当王道权冲入庭院的那一刻,所有的火焰都猛地往下一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一下。不是风,是气势。纯粹的、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从王道权身上狂涌而出,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庭院。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势?不是高手对阵时的真气威压,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恐怖的东西。就像是一只兔子在草丛里突然闻到了猛虎的气息,那种刻在骨髓里的、对天敌的本能恐惧。不用看,不用听,你的身体会自己告诉你,有什么东西来了,那东西会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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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还活着的王府侍卫和火神派弟子,加起来还有三十多人。这些人里有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有的是火神派中号称铁骨铮铮的硬汉。但当王道权的气势笼罩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恐惧。纯粹到极致的恐惧。
一个年轻的王府侍卫最先崩溃了。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下去,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倒下。
一个火神派的老弟子咬着牙想要抵抗,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双腿拼命地撑着不让自己跪下。但他只撑了三息。三息之后,他口中的牙齿被自己咬碎了三颗,嘴里全是血沫子,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面上,不敢抬起来。
这就是王道权的实力。不需要出手,光是气势就能让普通武者彻底丧失战斗力。那些还站着的,不是因为他们够强,纯粹是因为他们离得够远,或者王道权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王道权的目光扫过整个庭院,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平台边缘的熊淍。那小子的手里提着一柄剑,剑身上沾着血,血还在滴。在熊淍身后的地面上留着一串焦黑的脚印和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那血迹一直延伸到坍塌的石栏杆边缘,延伸到郑谋坠下去的那个缺口。
王道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郑谋是他养了二十年的狗,这条狗虽然贪生怕死,但本事是实打实的。尤其是烈焰刀的造诣,在整个火神派中都排得进前三。这样一条狗,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崽子宰了。
王道权的愤怒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他的眼神就变了。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熊淍,盯着他手中的剑,盯着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郑谋的血。眼神里最开始是暴虐,然后是审视,再然后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贪婪的兴奋。
“刺阳剑。”王道权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逍遥子那个叛徒的剑。他把这东西传给你了?”
熊淍没有说话。他握剑的手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王道权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比郑谋的气势强了不止一个层次,那种压迫感几乎要让他的膝盖弯曲。但他咬着牙死死撑着,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王道权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忽然笑了。那张被邪气侵蚀得扭曲变形的脸上露出笑容,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让人毛骨悚然。
“有意思。”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迹,噬魂剑在他手中发出一阵兴奋的嗡鸣,“你身上有他的影子。那个叛徒,那个赵家余孽,那个带着我外甥女私奔的杂种。”
他一步一步朝熊淍走去,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落下时整个地面都在震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震。他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寸寸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
“本来我打算吸完血神祭再去找你们的。找你和那个叛徒,把你们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把你们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让你们活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野狗啃。”
“但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杀了我的人,坏了我筹备十年的血神祭。”
王道权在距离熊淍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在打量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熊淍,看向他身后那片燃烧的庭院,看向更远处的那座秘殿——殿中的血池还在翻涌,但血雾已经开始消散了。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阴鸷。
“也好。”王道权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发慌,“既然血神祭被你搅黄了,那就换个方式来补偿。你的血,逍遥子的血,还有那个丫头的血,三个人加起来应该勉强够再开一次祭炼。”
熊淍的瞳孔猛地收缩。
丫头?哪个丫头?
王道权看见了他眼神的变化,那种阴鸷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慢慢举起噬魂剑,剑尖对准熊淍的心口,暗红色的血纹在剑身上跳动着,像一条条活着的蚯蚓。
“怎么,你不知道?”王道权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愉悦,“还是说那个叛徒没告诉你?也对,他把你当宝贝徒弟养着,怎么会告诉你这些脏事。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噬魂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庭院中所有的火焰在这一刻同时变了颜色。橘红色的火焰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一样。温度没有升高,反而骤降了十几度,地面上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红色冰霜。
“在那之前——”王道权的双眼亮得像两盏血红色的灯笼,他的身形在火光中猛然膨胀,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朝熊淍扑来。
“你先死一次。”
而在秘殿深处,在那座还在翻涌的血池底部,一双手忽然动了。
那是一双很小的手,手指纤细得像是冬天的枯枝,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那双手缓缓抬起,十根手指的指甲足有三寸长,颜色乌黑,像是淬了毒的刀片。
血水哗啦一声破开,一个蜷缩的身影从池底浮了上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发丝缝隙间露出的半张脸。那张脸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是鲜红的,红得像刚刚喝过血。
她的眼睛闭着,眼皮在微微颤动。
像是随时都会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