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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风很静。
段老妪坐在草庐前的那块青石上，拐杖横在膝头，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杖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萧运的疑问，那双空洞的眼窝望着虚空，像是在望着一百多年前的什么东西。
“仓什是谁，大家都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她自然而然，也把萧运当成了苍莽之地的人。
“先听老婆子说一段往事。”
萧运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催促。
“老婆子本名段青霜。”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
“融灵族的嫡系传人。”
萧运静静听着。
融灵族，他这三个月来修炼的秘诀，正是出自这一脉。
“融灵族是上古魂族的旁支，世代守着两样东西。”段老妪竖起两根手指：“一是融灵诀的完整传承，二是一枚上古晶核。”
萧运眉目一扬：“晶核？那是什么？”
“先别急。”段老妪摆摆手，径自继续道：
“一百多年前，我们隐居在苍莽之地极北的奇灵裂谷深处，与世无争，族人不多，不到百人，种田，采药，修炼，日子过得平淡。”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闯进了我们的领地。”
她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一个，是魂天烈，另一个，就是仓什。”
萧运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时候的魂天烈，还没有如今这般不可一世。”段老妪的声音变得平缓，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恨意。
“他伪装成被仇家追杀的魂族遗孤，浑身是伤闯进谷中，博取了我们的同情。”
“我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族长，收留了他。”
“仓什呢？”
“仓什那时候还不是大酋长，但野心不小，他借着联姻的名义接近我。”段老妪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说要与融灵族结秦晋之好，共谋大业。”
“我父亲信了。”
“我...也信了。”
萧运没有说话。
他从段老妪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被至亲之人、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
他懂。
“大婚之夜。”段老妪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魂天烈和仓什同时发难，里应外合，将融灵族满门屠戮殆尽。”
“我父亲拼死把我送进密道，自己却......”她顿住了，枯瘦的手指攥紧了拐杖。
“被魂天烈生生抽出灵魂，炼成了灯的一部分。”
萧运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那盏挂在魂府大殿正门上的长明灯。
想起洛星河说的，他师父也是被这样炼成灯的。
原来，魂天烈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我逃出生天的时候，双目已经被他的魂毒所伤。”
段老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两个空洞的眼窝：“从此彻底失明。”
“我在这片山谷里躲了一百年，靠着融灵诀和这灵泉续命，才活到了今天。”
石室里一片沉默。
灵泉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细微的声响。
“魂天烈要的是融灵诀和晶核。”段老妪缓缓说道：“仓什要的是苍莽之地的霸权。”
“他们现在，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但他俩欠下的血债，还没还。”
萧运听完整段往事，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段老妪的遭遇，和他何其相似。
都是被至亲之人算计，虽然萧应凡是权宜之计，但萧运却真真实实体会了一把。
但被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这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四样至宝，现在已经到了魂天烈手上。
不同的是，段老妪独自扛了一百年。
而他，还有兄长，还有石岩，还有一群愿意为他拼命的人。
“前辈。”萧运开口，：您方才说，要我做的事......”
段老妪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窝，精准地对准了萧运的方向，仿佛能看穿他一样。
“小子，你猜猜？”
萧运一怔，心跳骤然加快。
他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太过荒诞，他不敢轻易开口。
“晚辈愚钝，着实猜不到。”萧运压低声音。
段老妪顿了顿，似乎不着急回答。
她再度出言：“想必你也猜到了，他们俩当年从融灵族抢走的，除了无数典籍资源，还有那枚上古晶核。”
“而那晶核里，封印的是一头远古凶兽的精魄...奎狼。”
“仓什将奎狼精魄融入自身图腾，从此实力暴涨，不出三十年，便成了苍莽之地的大酋长，名义上的共主。”
段老妪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讥讽。
“那些妖兽，那些图腾战士，都是他用奎狼精魄的衍生力量培养出来的。”
萧运的手指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了。
当年入侵中原大地的异族大军，背后操纵的，就是仓什。
那些妖兽，那些图腾战士，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用来消耗中原大地的工具。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从融灵族抢来的一枚晶核。
“其实...”段老妪话音一转说道：“仓什与魂天烈虽然当年联手灭了融灵族，但两人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分赃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嫌隙。”
“魂天烈要的是融灵诀和魂族传承，仓什要的是奎狼精魄和苍莽之地的统治权，两人各取所需之后，便分道扬镳，甚至暗中互相提防。”
萧运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也就是说......仓什和魂天烈，都是彼此的最大的威胁?”
“也是他最大的助力。”段老妪冷笑一声：这两个老东西，表面上相安无事，私底下互相猜忌了近百年。”
“你若能挑起他们的内斗，便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萧运沉默了。
他原本的目标很单纯。
夺回四样至宝，杀魂天烈，救兄长，再回中原大地，将极荒之地重新封印，拯救皇族。
但现在看来，仓什也是必须除掉的目标。
而这两个仇人，恰好可以互相牵制。
若有一步妙棋，或许能省下不少工夫。
“前辈。”萧运抬起头：“您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段老妪从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通体青灰色，表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鸟，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显然年代久远。
她将玉佩塞进萧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