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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下的一个小黑点,哪怕偶尔有车子开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路走过了无数条街区,他的情绪早就平复了,站姿依旧很直,因为注视海洋太久,眼睛有点发昏,错觉身体在后退,时间在回溯。
服了,他还活着呢,怎么就走马灯了。
他小时候在电视机里见过他亲爹,是睿哥叼着根烟指给他看的。可那明明是个西装履革的慈善家,事业有成,胸前的红花胸针醒目,朝摄像机温厚地挥手打招呼,主持人在身侧高声宣读他的善举。
小靳喆不认识这样的人,他指着那个男的,皱眉认真说他才不是我爸爸。
记得当时睿哥笑得烟灰簌簌抖落,说吉吉你特么真可爱,他那是做亏心事了才要当慈善家的。
这下好人坏人靳喆彻底分不清了,最恨的人其实暗中找过他、帮助他,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又要把他抛下。
风呼呼吹,远处的树冠也像波浪那样卷高卷低,叶子打在一起,发出泠泠又混乱的巨响,在奏一首不完的哀歌,画面挺悲壮。
海上掀起巨大的波浪,他的内心升起某种诡异的报复心理,把眼镜摘了,松手让它向着水面自由落地,像是在做某种模拟实验。
靳喆想到几周前他也带薛绒来过这里。那天是好天气,对方笑眯眯和他说好想看一次海呀,他忘记自己最后什么同意了,总之那次之后薛绒开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执着地进入他的生活。
怪烦人。
雨天的海是黑色的,哎,其实所谓的海和河也没什么区别,一辈子不看也可以的。
不过薛绒这人确实挺好玩的,说自己会飞,又总是嘀嘀咕咕和玩偶说话,每天还会自以为隐蔽地干一些极其显眼的事,根本就是呆子一个,在谍战片里活不过十分钟。
靳喆裤兜里类似刀子的利器都被这个特弓以各种方式摸走了,可惜该特弓的作案手法虽是高明,大局意识有点差,再走两步就能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看到那些器具,明摆着把来龙去脉告诉靳喆。
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装瞎子,还要故作苦恼说一句最近怎么老丢东西。
唉,毕竟他也不能算得上多么光彩,对着傻子也能硬,搞精虫上脑那一套,实在是……
靳喆不敢接着想了,他发现在有关自纱的冥想里,薛绒代替了那个总是出现然后挽留他的雪人。
快结束一切吧,靳喆把手臂撑在围栏上,翻身跳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
海水比他想得要更暖和,他已经很满足了。
混沌意识里,靳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画面和声音强行植入进他的大脑,他找不到着力点,无力反抗。
那是一个雪后初霁的日子,满目皆是洁白新雪,树枝也银装素裹,沉沉弯着,时不时掉落几簇白色。
恰好是春节前后,路边挂着几个红灯笼,马厩前也贴了红对联,看场景很不像是21世纪。
靳喆读过一些玄幻穿越小说,他想,既然是梦,那不太合常理也正常,就当死前看个电影了。
“哥哥——”一个人带着清软声线朝他跑来,身上披着白狐裘大氅,用墨色织锦丝带系住,一直垂到脚踝。人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雪地笨拙地磕绊,显得人不太聪明。
等那人近了才发现是个少年,个子不高,留着一层轻薄的眉上刘海,小巧五官大大方方地露着,明眸皓齿。露在外面的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嫩得像个剥了皮的荔枝。
“你……”这人很眼熟,靳喆的脑子却被强行锈住,他没办法给对方安一个名字。
他们之间应该是亲昵的,一起读书、一起吃糖葫芦,靳喆甚至觉得自己吻过他嘴巴。
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呢,靳喆张口想说话,可惜眼前开始发黑,从上而下开始恍惚,喉间强烈的窒息感将他的话通通堵了回去。他只好扭头后撤,试图减轻这些不适感,等他再回神,少年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一片绛红色的落梅。
面前只剩座大房子,或许是某个高官的府邸,大门边上有一个漂亮的假山造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