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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购物中心项目庆功宴在顶层宴会厅举行。
苏嘤站在台上，聚光灯从头顶倾泻下来。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李经理穿着压箱底的深蓝色西装，苏浩宇在第二排冲她比大拇指，角落里陈韵端着香槟杯冲她点头。
她看着这一切，有些恍惚。
不久前这里还是一片工地，现在灯火辉煌。
“感谢大家。”她说，“这个项目能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的。”
她微微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苏浩宇扯着嗓子喊“姐你最棒”，她瞪了他一眼，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人群散去后，她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电梯门打开，顾承泽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累吗？”他问。
“有点。”她说，“但值得。”
顾承泽从纸袋里拿出一杯热奶茶递给她。她接过，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上次路过你办公室，看见你垃圾桶里有这个牌子的空杯。”他说，“连着三天。”
她愣了愣。那些她自己都忘了的细节，他都记得。
“回家？”他问。
“回家。”
车子驶过城市的街道。
霓虹灯从车窗外流过，红的，黄的，蓝的，像一条彩色的河。
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她说，“上一世，我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个城市的夜景。”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干燥、温暖，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戒指在路灯的光影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到家已经是深夜。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她的长发。
他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她。
“还不睡？”
“就睡了。”
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不爱喝牛奶，但知道她睡前习惯喝一杯，家里就常备着。
“顾承泽。”
“嗯？”
她看着远处那片光海，沉默了几秒。
“你说，人会有下一世吗？”
他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片灯火。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如果有，我还想遇见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光。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我也是。”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凌晨，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
雾散去，她看见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
那是上一世的自己。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病床上的女人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来了。”她说。
“嗯。”
“你过得好吗？”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很好。”
病床上的女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那我就放心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滴……
雾涌来，光远去。
她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身边，顾承泽睡得很沉。
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侧，呼吸均匀而绵长。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是她可以依靠的人。是会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奶茶的人。
是记得她所有小习惯的人。是说如果有下一世还想遇见她的人。
她轻轻靠过去，把头枕在他肩上。
他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把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乖乖女。她
是苏嘤，是顾承泽的妻子，是购物中心项目的操盘手，是那个学会爱自己、也学会被爱的人。
温柔刀，最后一刀。斩下的，是那个曾经活在阴影里的自己。
从此以后，只有光。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