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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出殿门，跑到宫道上，但萧琅已经走了。空荡荡的宫道，只有风在吹。
她站在宫道上，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长公主萧昙的登基大典已经开始筹备了，太监宫女们忙碌地穿梭着，没有人注意到她。
谢兰因从殿里追出来，走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
“三皇子他……”
“不要提他了。”
谢兰因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一个月后，新皇登基。
萧昙成了大梁第一位女帝，年号永安。登基大典那天，她封柳悬霜为镇南侯，赐封地岭南三郡，世袭罔替。
谢兰因被封为翰林学士，参与修撰《女训》，主张女子亦可读书入仕。
柳悬霜没有留在京城。她带着封地和圣旨，回了柳家村。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碾盘还在，石磨还在。周氏站在院门口，远远看见她，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太阳，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霜儿回来了！”
柳老栓从院子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斧头，看见她，把斧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回屋了。
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热茶出来。
柳悬石从学堂跑回来，跑得满头大汗，看见姐姐身上的侯爷冠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姐，你真当官了？”
“嗯。”
“多大的官？”
“不大。也就是能管三五个县的地盘。”
柳悬石瞪大了眼睛。
柳悬霜笑了笑，把冠服脱了，换上粗布衣裳，从棚子里牵出一头猪。
“爹，今晚杀猪，请全村人吃饭。”
柳老栓抽了口烟，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柳家村灯火通明。全村三百多口人围在打谷场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柳悬霜端着酒碗，一碗一碗敬过去。
敬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月光下，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青布衣裳，面容普通，其貌不扬。
但柳悬霜认得他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皇帝，不，是太上皇的人。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太上皇驾崩了。这是他在临终前让属下交给姑娘的。”
柳悬霜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瘦硬，骨节分明：
“刀放下了，就不要再拿起来。”
柳悬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她走到打谷场中央，端起酒碗，对着全村人喊道：“干了！”
“干了！”
三百多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晚上，柳悬霜喝了很多酒。
她梦见前世。梦见太子倒在雪地里，她救了他。
梦见迎亲的队伍进了村，全村人笑得很开心。
梦见她娘给她包饺子，她爹站在村口等她。
梦见她被沉塘的时候，水灌进喉咙，肺像要炸开。
然后她梦见萧琅。
梦见他在梅树下说“你骗不了我”。
梦见他在宫道上说“上辈子，我对不起你”。
梦见他在殿门口说“算了，不说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起来，把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晨光里看了看。
刀刃上还有一点暗褐色的痕迹，是谢庸的血，还是太子的血，她分不清了。
她把刀擦干净，插回腰间。
今天，她要带着爹娘和弟弟，去岭南。
三千里路。
够她想清楚很多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