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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城门，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人吆喝着卖糖葫芦，有人推着车卖炭，有妇人牵着孩子买包子。
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和山道上那个死人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柳悬霜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很饿。
她买了两个肉包子，蹲在路边吃了。
包子是猪肉馅的，剁得很碎，加了葱姜，香得很。
她一口一口吃完，舔了舔手指，站起来，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
她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但有个棚子，可以杀猪。
房东是个寡妇，姓周，见她一个女人家做这个营生，多问了几句。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干这个？”
柳悬霜把猪肉搬进棚子里，头也不回：“祖传的手艺。”
周寡妇叹了口气：“倒也是个吃饭的路子。对了，你叫什么？”
柳悬霜直起腰，想了想。
“苏娘。”她说，“叫我苏娘就行。”
周寡妇点点头，转身走了。
柳悬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慢慢蹲下来，把手伸进冷水里洗。
水是冰的，冻得手指头发红。
她看着自己这双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有力气。
前世这双手杀过猪，给太子熬过药，被沉塘的时候拼命扒着塘泥，指甲都扒翻了，也没能扒开那条死路。
这辈子，这双手还要杀很多人。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衣襟上擦干。
棚子里的猪头放在案板上，眼睛半闭着，嘴角翘起来，像是在笑。
柳悬霜看着那个猪头，忽然想起三皇子的眼神。
狼的眼神。看谁都像在看猎物。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
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夜色渐渐沉下来，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柳悬霜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睛。
她想起那块玉佩。
从怀里摸出来，凑到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下看了看。
羊脂白玉，雕着螭龙，背面有两个字：承煦。
太子的名讳。
她把玉佩收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柳悬霜在城西的肉铺开张了。
说是肉铺，其实就是赁了周寡妇家院墙外头一块空地，支了个棚子，摆上案板，把肉挂起来卖。
腊月里天冷，肉冻得硬邦邦的，苍蝇也没有，倒是省心。
她没挂招牌，只在棚子外头插了根竹竿，竿上挑着块猪皮，皮上写了两个字：苏记。
头一天开张，只卖出去两斤肉，还是周寡妇照顾生意，买了回去炖汤。
柳悬霜也不急，坐在棚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在认人。
前世她在村子里待了一辈子，最远只去过镇上。
京城的人对她来说都是生面孔，但有些人她得认出来。
比如二皇子萧玦。
前世她没见过他，只知道是他出的主意屠村。
太子那个蠢货根本想不起来要灭口，是二皇子说“皇兄未来正妃出身寒微，恐为天下笑”，又说“那个村子的人留着，将来都是祸害”。
太子就听了。
柳悬霜把案板上的猪下水翻了个面。
猪大肠泡在木盆里，她伸手进去，把里头的油脂一点点撕下来。
她听人说过，二皇子喜欢往城西跑，这边有个棋社，是他一个门客开的，他隔三差五就来下棋。
她等的就是他。
正想着，街上忽然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