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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杜拉耶比他更早离开运输车,已经从侧翼绕到了第一栋建筑的墙角。
他没有进建筑,而是贴着墙根向那栋楼的后侧移动。他的步枪背在身后,手里没有拿武器。
在墙角处停了一下,向二楼窗口的方向打了一组短点射,不是瞄准窗口本身,是打在窗框下方约三十厘米的墙体上,弹片溅射出去后形成一片短暂的干扰区,让机枪的射击在几秒钟内出现了偏移。
然后他继续移动,消失在建筑后侧的阴影里。
那挺机枪在他射击后出现了大约十秒的停顿,不是被击中,而是被迫调整了射击方向。那十秒的停顿让车队获得了第一次重新部署的机会。
林锐利用那段窗口期,从车头侧面横向移动到路边一道低矮的土坎后方。
他趴下去,把身体压在土坎的背坡上,从土坎边缘探头看出去,确认那挺机枪的位置在第二栋建筑的二楼,同时也确认了右侧那挺机枪的位置在一辆翻倒的皮卡车斗后面,距离更近,射界更低。
那挺机枪的枪管从皮卡的底盘和车厢缝隙之间伸出,枪口的火焰在每次射击间隙照亮了车斗边缘一小块区域。
他在那段短暂的对射间隙里估算出第二栋建筑的机枪位置与翻倒皮卡之间的角度,然后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右侧那辆翻倒的车,先打它。不要让它形成持续压制。”
他没有等回复,从土坎后方撤出,向道路左侧移动了大约几米,在一段矮墙后面重新架好射击位置。
在他更换位置的过程中,右侧那辆翻倒皮卡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与之前不同的爆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那挺机枪的声音在爆炸之后明显减弱了,只剩下一段断续的、像是被反复打断的短点射,频率不再固定,也无法保持原先的射界覆盖范围。
林锐从那道矮墙后面探出身,沿着建筑之间的缝隙向第二栋建筑的方向移动。
他经过的建筑外墙布满弹孔,有几处墙面已经脱落,露出下面干裂的土坯层。
他穿过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狭窄通道时,听到身后传来阿卜杜拉耶的声音,从第一栋建筑的屋顶方向传下来:“右侧清空了。那辆翻倒的皮卡后面还有人,但火力已经被压制了,无法再形成有效射击。”
林锐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向第二栋建筑的方向移动。他能听到二楼机枪的射击方向正在发生变化。
他们不再压制车头区域,而是转向车队中段,像是在试图阻止物资车和人员车之间的衔接。
他在建筑侧面的阴影里找到了一个可以架枪的窗台,高度大约到他的腰部,窗台的边缘已经破损,露出内部锈蚀的钢筋。
他用左臂支撑在窗台上,右手端枪,调整瞄准方向,瞄准了那栋建筑的二楼窗口,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窗框上沿,没有命中机枪手的位置,但那挺机枪的射击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像是有人在调整角度以应对新的威胁。
他趁着那段重新调整的时间,离开了那扇窗户,继续沿建筑侧面移动,寻找一段能够更清晰地看到二楼窗口的位置。
他在第二栋建筑和第三栋建筑之间的间隙停了一下,确认那挺机枪的位置已经彻底转变了角度,无法再重新瞄准并压制车队,然后对着通讯器说:“车队现在可以动了。头车还能动的,先走。物资车跟上去,运输车在中间,人员车殿后。”
他没有等到全部车辆启动完毕,提前从前方的狭窄通道中返回车队经过的方向,在那排正在缓速通过的运输车靠近时侧身让开,等着最后一辆人员车通过后才重新移动。
运输车的货斗在经过时发出低沉的金属声响,像是那些桶在固定绳索的束缚下仍在微微移动。
林锐在路边确认了那些绳索没有松动,桶身没有发生位移,然后才沿着车队前进的方向快步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均匀而快,保持着与最后一辆人员车几乎相同的速度。格洛克已经被放回枪套里,他保持着与车队一致的方向,在夜色中向加奥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建筑物,每一次扫视都覆盖尽可能大的区域,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出现后,才短暂收回来,重新调整步伐,继续向前移动。
他在车队减速通过一处弯道时重新登上了物资车,坐回副驾驶座,没有落座,半蹲在座椅边缘,继续注视着前方那段已经完全暴露在夜色中的路面。
车队的行驶节奏比之前更紧,车辆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灯光也保持稳定,车速在逐步提升,像一条被重新绷紧的线,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延伸。
林锐在副驾驶座上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膝盖和座椅边缘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座椅织物在长时间的紧张状态下被压出的细微凹陷。
他听着引擎运转的声音,听着车轮碾过不同路面时发出的声响变化,确认车队的行驶节奏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那道被车灯照亮的、正在延伸的路面上。
车队驶过小镇外围的那段坍塌路面时,林锐侧过头,透过左侧的车窗看了一眼那两栋建筑。
二楼的机枪手已经不见了,窗框里只剩一片空洞的黑暗,像一颗被挖去内容物的头骨,只剩下空的眼眶。那辆翻倒的皮卡还停在原处,车斗侧面有几道新的弹痕。
没有人在那里移动,也没有任何灯光或声音。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前方,在副驾驶座上坐回正常位置,把安全带重新扣好,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
加奥的轮廓出现在晨光中,在车队前方约一公里处,开始浮现。不再是地平线上模糊的一团,而是一道逐渐清晰的灰线。
几栋较高的建筑轮廓从黑暗中分离出来。车队已经保持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匀速行驶,没有再遇到袭击。路面逐渐变宽,两侧开始出现围栏和路标,车灯的反光在金属表面上形成间断的亮点,像是某种被固定在原处、不会移动的信号灯。
林锐在副驾驶座上坐直了一些,目光越过车窗前缘,落在那道正在接近的城郭轮廓上,判断着天色和距离,没有让视线完全放松。
阿卜杜拉耶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比之前低了些。“前面有车。”
林锐没有回应,但他已经看到了。那辆车停在路中间,车头正对着车队的方向,没有开灯,引擎也在熄灭状态。车身是灰色的,没有标志,和沿途见过的武装皮卡没有区别。
林锐的视线越过那辆孤零零的停着的车,看到远处沙丘背后还有更多车辆,大约十辆,排列成松散的弧形,堵住了进城的通道,车灯全部关闭,引擎都在怠速运转,像一排无声地扼住了道路的咽喉。
头车已经减速了,从约五十公里每小时降到三十,降到十,然后停住。后方的车辆也随之停下。这一次,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引擎持续运转的、重复的轰鸣,像一段被拉长后变得浑厚的声音。
马里军官从物资车上下来,走到头车侧面,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些车辆。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向前迈步,也没有后退,只是看着。那辆灰色皮卡的车门开了,一个人走下来,穿着灰绿色的外套,没有携带武器,双手垂在身侧,步伐平稳,向马里军官的方向走来。
他走到距离马里军官大约五六步的位置停下来,目光从马里军官的脸上移到林锐所在的运输车方向,在林锐的位置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谈谈这批化学武器的去向。这批武器不能进入加奥,也不能留在你们手里。
加奥的指挥官已经被人替换了,现在控制军需仓库的负责人是阿扎姆的人。
你们如果把这些桶运进加奥,它们会被转移到阿扎姆控制的区域,然后一路向北运走。那些桶不会出现在任何清单上,也不会被销毁。
它们会被重新装运,经由利比亚南部进入撒哈拉腹地。到那时候,我们再想阻止,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林锐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个人,观察他的站姿和讲话时的呼吸节奏,判断他说话时有没有多余的动作,有没有下意识地碰触某些能够证明其紧张程度的地方。
那人站得很稳,双手始终保持在自然下垂的位置,没有反复接触口袋或枪支,也没有在说话时不断回头看向车队后方。
这不是在准备偷袭或迷惑对手的人,他确实只是在传递一个特定的信息,等待一个回应。
林锐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车辆侧面,向那人的方向看去。阿卜杜拉耶也下了车,靠在运输车侧面,没有靠近。
马里军官侧过头,朝林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是谁?”
林锐没有回答,他继续看着那个人,等着他把话说完整。那人看了林锐一眼,继续说了下去:“阿扎姆的人已经进入加奥了。不只是军需仓库,还有城防部队的调度室和通信站。
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至少五个关键职位已经被替换。那些桶是最后一块拼图。只要它们到达加奥并完成交接,整个行动链条就会进入下一阶段,届时我们做什么都晚了。”
马里军官把视线移回那人身上。“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没有回答。他把右手伸进外套内袋,动作很慢,没有造成任何误会。他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印着一份名单,人名旁边有职务栏和日期,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翻阅过。
他把纸递给马里军官,后者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对折起来,没有还给那人,也没有放进口袋,只是拿在手里。
“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份名单上的人名,我只认识一个,是加奥军需仓库的副主管,去年调来的,职务调整文件上有他的签名。”
林锐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那张纸上移开,落在那人身后的皮卡挡风玻璃上。挡风玻璃左下角有一道裂缝,裂缝底部有一处细小的穿孔,像是被石子击穿的。整辆车的前后左右都没有其他武器或标记。
马里军官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批武器确实不能进加奥。
但我接到的命令是运输它们进入加奥军需仓库,由上级指派专人接收。
如果我不执行命令,我在军中的职位和信用都会受到影响。我需要一个能证明这批武器确实已被控制、且我方已启动备选处理方案的文件。”
林锐从车头侧面走了两步,停在他们之间,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正在从马里军官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
“加奥不能进。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往东有一条旧路,可以绕开加奥城区,通往尼日尔边境。
如果你们能确保那条路是安全的,我们可以把车队带到那里,等确认了新的接收方和流程细节后再做下一步移交。”
那人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林锐,然后用一只手重新拉开车门。“我会带你们到那个路口,然后离开。”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调头向前方驶去。
林锐站在运输车的侧面,没有立刻上车。马里军官站在他旁边,那张名单还在他手里,他没有打开再看一遍,只是拿着它。“你觉得呢?”
林锐侧过身,看了一眼车队后方那道正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的地平线。“他说的话还有待证实。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批武器不管最后落到谁手里,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在确认加奥那边的安全状况之前,我们不应该贸然进入城区。”
他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座,关上门,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灰色皮卡的尾灯正在前方转弯处渐渐缩小,即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沙丘背面,像一颗正被从沙地深处缓慢拖出的、仍在发光的钉子,正在逐步远离他们的视线,进入一段未知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