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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院子。
炭火噼啪作响中，家属院里依旧洋溢着过年的热闹。
孩子们追逐打闹，大人们谈笑风生。
唯独陆家，似乎安静了许多。
……
这会儿的厨房里，苏婉清正在厨房里包饺子。
莹莹跟黑虎都凑在暖烘烘的灶台前取暖。
橘黄色的灶火给黑虎的皮毛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莹莹就靠在黑虎暖和的身子上，紧紧盯着爸爸房间的方向。
苏婉清见女儿居然安安静静的，便问她：“莹莹，最近怎么都不去跟小朋友们玩啊？”
莹莹的小脑袋在黑虎的厚毛里拱了拱，瓮声道：“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莹莹了啊？”
苏婉清包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立刻放下手里的饺子皮，擦了擦手走过来，蹲到女儿身前。
“莹莹，你怎么会这么想？爸爸啊肯定喜欢你的啊。”
莹莹扬起小脸：“那爸爸为什么最近都不怎么搭理我？以前爸爸一回来就陪莹莹玩，现在爸爸都不陪我了……我去找爸爸，爸爸也不理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莹莹了……”
苏婉清轻轻揉了揉莹莹的小脑袋，“当然不是，爸爸最喜欢莹莹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爸爸为什么都不理我？”
“嗯……因为爸爸工作上遇到了一点事情，他现在不是不想陪莹莹玩，是他太累了。等事情过去了，爸爸就又会陪莹莹玩了。”
苏婉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过程，也知道了陆锋暂时停职的处罚。
因此她也能明白丈夫最近肯定心里不好受，尽量的不去给他添加负担。
但是莹莹不懂这些，她只觉得，爸爸难得不用每天去军营了，可以天天在家了，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好消息。
可惜，爸爸却天天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都不怎么理她，甚至连笑都少了。
“那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过去，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开心呀？我不想让爸爸不开心。”莹莹眨巴着眼睛，“我想让爸爸开心。”
苏婉清看着莹莹认真的小表情，欣慰于女儿细腻的内心。
“莹莹有这份心就够了。”她说。
但这显然不能满足莹莹，她想要做点什么，而且这种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苏婉清见此，忍不住笑了：“那莹莹准备怎么帮爸爸？”
小姑娘似乎陷入了沉思，小脑袋歪来歪去。
忽然，她眼睛一亮。
“我知道啦！”
说完，转身就朝屋里跑。
不一会儿，又抱着一张画纸跑了出来，趴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画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
“画好啦！”
莹莹高兴的举起画纸。
听见女儿的声音，苏婉清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让妈妈看看，莹莹画的什么呀？”
黑虎也把大脑袋凑过来。
“妈妈先看！”莹莹递过去。
苏婉清接过一看，那是一张线条幼稚，色彩绚烂的画。
各种各样的颜料将原本洁白的画纸填的满满的，一点空隙都不留下。
但是画的内容却很简单，让人一望而知。
画上，一个穿军装的大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还有一个骑着大黑狗的小姑娘。
很显然，这画的就是他们一家人。
是莹莹眼中的一家人，太阳都是五颜六色的，大家脸上永远是笑着的。
“妈妈，我画的好嘛？”莹莹有些忐忑的问。
苏婉清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把画还了回去，摸着莹莹的头道：“画得真好，快去送给爸爸吧，他看完一定会很开心的。”
莹莹也笑了，用力点头，然后开心的迈起小短腿。
“嗯！”
……
房间里，陆锋依旧坐在桌前。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边透进来的天光，落在摊开的稿纸上。
桌上，摆着几张已经写好的检查。
旁边，是揉成一团又一团的废纸。
他低着头，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纸上最后一句停留在：“我深刻认识到自己违抗命令……”
后面的字，怎么都写不出来。
他知道该怎么写才符合要求，知道该怎么认错才能让上级满意。
可他写不出来。
十几年的信仰，好像在这几天里裂开了一道缝。
“爸爸！”
就在这时，莹莹的小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锋回头看去，门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看见是女儿，他神色稍稍柔和了一点。
“莹莹啊，怎么了？”
莹莹开心地跑进来，双手高高举起那张画。
“爸爸你看！这是莹莹画的！”
陆锋接过来看了一眼，画很幼稚。不过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画的他们一家人。
莹莹还生怕爸爸脑子笨，看不懂，在那边一个个指着讲解：“这是我，这是妈妈，这是爸爸……”
陆锋轻轻摸了摸女儿脑袋，“莹莹真棒，画得很好。”
莹莹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
“那爸爸开心了吗？”
陆锋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当然开心了。”
可莹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那爸爸为什么不笑？”
陆锋低下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废纸，实在是笑不出来。
“爸爸还有点工作，等爸爸忙完再陪你，好不好？”
“好吧……”
小姑娘虽然答应了，但是嘴巴撅的老高。
她以为的“必杀技”，也没让爸爸笑出来。
于是她搬了张小板凳，就在陆锋身边坐下，看着爸爸的背影，想着做什么才能让爸爸开心。
想着，她想到了——“爸爸，我给你唱歌吧！”
莹莹记得，爸爸喜欢听自己唱歌，这一定会让他开心。
可陆锋这会儿没工夫听，但是，他又不忍心拒绝，只好说：“行吧……”
莹莹坐到陆锋旁边，奶声奶气地唱起歌来。
她唱得特别认真，但奈何陆锋实在无心去听，平日里觉得如同天籁般的童音，如今传入耳中只有打断思绪的聒噪。
写着写着，陆锋就写不下去了，“莹莹，别唱了。”
“嗯？”小丫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先出去跟妈妈玩吧，爸爸现在忙，忙完了再听你唱。”
莹莹看着爸爸：“爸爸，你到底在忙什么啊，莹莹能帮上忙吗？”
“莹莹不用帮忙。”
“可是我想给爸爸帮忙。”莹莹说着，趴到了桌边。
“哎呀，你真的帮不上忙，快点出去，听话。”
陆锋掐着莹莹的腰，准备把她提溜起来带出去。
结果起来的时候带到了桌子，啪的一声，桌角放着的墨水瓶被莹莹小手碰翻，黑色墨汁瞬间洒了出来。
陆锋眼疾手快连忙去推，但还是晚了一步。
墨汁一下浸湿了桌子，也包括陆锋刚写好的那几页检查。
墨迹迅速晕开，字迹变得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