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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韩砚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没有说太多。
像是怕自己说太多，会让身后的女孩又把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收回去。
翠翠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衣角，刚才喊住人的那股勇气，好像一下子又没了。
韩砚见此，便主动走了过去。
面对沉默的翠翠，他也不催，是站在那里静静等着。
最后，还是翠翠先低下了头，小声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韩砚认真回答：“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啊，我想帮你。”
翠翠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心里有心事的呢？……很明显吗？”
韩砚也摇头。
“不明显，要是明显的话，就轮不到我这个陌生人来掺和了。就是因为不明显，我才觉得，或许我才能帮你。毕竟，摄影师喜欢观察人，可能比别人，更容易发现这些。”
翠翠微微一愣。
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不让韩砚看见自己的表情。
原来……真的有人能看出来自己自认精妙的伪装。
两人之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韩砚忽然开口：“刚才，我说的话是有些冒犯，我先给你道个歉。”
翠翠摇头，“不用道歉。就当是我哥哥骂你的债我替他还了。”
韩砚笑了：“那你还真是慷慨。”
“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这些事情的？”
“猜的。人的心思其实很好猜，越是想刻意伪装的事情，越是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韩砚说，“其实，我刚才那只是想印证一下我这两天的猜测，我本来希望我是猜错了的。不过现在看来，很遗憾，我猜对了。”
翠翠怔怔地望着他。
自己一直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的秘密，被眼前这个人一眼看穿了。
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有点慌，也有点委屈。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终于不用继续装下去的轻松。
韩砚没有趁机追问，只是轻声说道：“所以，我能帮你吗？或者我，你愿意让我帮你吗？”
翠翠摇了摇头。
韩砚：“不愿意？”
翠翠：“不是，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的烦恼。
韩砚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正说明我能帮上你啊。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个人闭门造车的想一些问题，很容易就陷入死胡同，看不清楚事情全貌的。跳出外部才能看清。”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翠翠立刻摇头，“不……不行。这些……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连我最近亲的人都没说过……。”
韩砚笑了一下，“那正好。我不是你亲近的人，我只是个陌生人。”
“有时候，很多话。反而更适合说给陌生人听。因为你不熟悉他，他也不熟悉你。你不用担心他会怎么看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告诉别人。不用带任何心理包袱，只需要倾诉就可以了。”
他说完，只见翠翠依旧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衣角。
明明眼前的人认识还不到两天，可偏偏，他说的话，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让自己放下戒备。
只是……这些话真的能说吗？
她迟迟没有开口。
见翠翠见此，便进一步道：“当然，你也可以不说。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毕竟，秘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自己的。”
“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我肯定，把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至少会轻松一点。而且你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今天你说的话，除了我们两个，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的话，等你说完之后，我可以也给你分享一个我自己的秘密，算是作为交换，怎么样？”
……
在韩砚的一番番劝说下，翠翠终究还是被说动了。
这一方面，是韩砚巧舌如簧的效果。
另一方面，也是翠翠积压在心中的郁闷，已经早就想要找个倾诉的对象了。
……
两个人离开了庙会。
没有走太远，只是来到了村外的小河边。
春雪细细的下着，河里的水缓缓流动。
岸边长着几株老柳树，但都光秃秃的。
远处还能听见庙会传来的热闹声。
“就在这里吧。”
韩砚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和翠翠之间保持了一定距离，“这样应该能让你更有安全感一点？”
翠翠笑了笑。
两个人面对着河水。
过了很久，翠翠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又没人催你，我说了嘛，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很闲，多久都等得起。”
翠翠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她紧绷了很久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望着河面，“我第一次见耀阳哥的时候……是好多年前了。他刚到村里，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真好看，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韩砚摇摇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就叫一见钟情。”
翠翠点点头，继续说道：“后来……他就在我们村里生活下来了，我也就慢慢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优点，就更喜欢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他真厉害。能见见他，跟他说句话，我都能开心好几天。我那时候想，能天天看见他，就挺好的，别的什么都不想。”
“后来梦云姐来了。梦云姐也是上海来的，长得好看，又有文化，管账目、跑销路，跟我比起来，她什么都会，跟耀阳哥认识的也更久。她跟耀阳哥站在一起，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你就自卑了？”韩砚打断道。
但是，翠翠却摇了摇头，“没有。我虽然心里知道我比不上梦云姐。可我也没嫉妒她。我还是觉得，能天天看见耀阳哥就够了，这就已经很开心了。”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可是……我爹娘不这么想。我爹娘一直都知道，我喜欢耀阳哥。不过以前，他们从来不会管这些。最多就是耀阳哥来了，让他在家里吃顿饭，或者让我去合作社送个东西，他们也就是……帮我创造一点机会。剩下的，他们从来不插手。”
“但自从梦云姐来了，他们就天天跟我说，要抓紧，要主动，要想办法把耀阳哥拴住。今天让我送饭，明天让我送衣裳，还总说‘过了这村没这店’‘你再不主动就被别人抢跑了’，开始给我出谋划策，想尽办法撮合我跟耀阳哥。”
“一开始，其实我也高兴的，我就想着，要是真能嫁给耀阳哥也挺好。”
“可慢慢的……我就觉得累了。事情也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见耀阳哥，就觉得紧张，我怕自己哪做得不好，怕他觉得我笨，怕我的行为太刻意了。”
“明明以前我看见他就高兴。可现在，我每次看见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我爹娘的话。我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以前那些很自然的话，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我甚至……我甚至有点害怕见到他。”
“不只是耀阳哥，我也害怕见到梦云姐。看见梦云姐，我就会觉得愧疚，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在抢人家的东西一样。”
“我甚至，连我爹娘他们都害怕，我害怕一见到他们就催我，让我主动点，问我最近有没有进展。”
“以前那种简简单单的开心，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了。身边的一切都变得让我觉得很累。”
“明明我那么喜欢他们，我喜欢耀阳哥，喜欢梦云姐，我喜欢我爹娘他们，可是我，我现在只想找个离他们远远的地方……”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像怎么做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