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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
庞利群一边推开前面人，一边呆着陆振邦往里挤，“我们自己看！自己看！”
好不容易挤出来，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庞利群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不甘心的船贩子，啐了一口。
“这些家伙也太磨人了。老大哥，您可千万别听这些家伙瞎吹，他们嘴里没一句实话！”
陆振邦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刚才被挤得有些不悦：“这都全被船贩子给堵住了，还有渔民自己来这儿交易吗？”
“这个您放心。”
庞利群指着前面那片旧船区，“大伙都不傻，大部分都知道卖给他们没好处。他们喊得越凶，大伙反而越不肯给他们。跟我来，我带您去找个人。”
他领着陆振邦七拐八拐，绕过一堆堆废旧的渔网和锈迹斑斑的铁桶，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边的船虽然也旧，但比刚才整齐点，有的船头还挂着“出售”的木牌，手写的。
“利群！你咋来了？”
陆振邦正在四下打量着各种船，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振邦循声看去，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蹲在船头补渔网，朝着这边打招呼。
这人便是庞利群要带陆振邦见的人，洪峰。
洪峰站起来，往裤子上蹭了蹭手，朝着这边走过来：“你不是在滨海市场那边卖鱼吗？咋有空跑这儿来了？攒够钱要换大船了？”
庞利群笑着摆摆手：“我哪儿有那个钱啊，现在的船就开吧。”
他侧身让出陆振邦，“我这是帮忙，给我这位老大哥掌掌眼，他想买条船。”
洪峰眼睛一亮，连忙热情地伸出手：“哎呦，那不巧了吗！买我的啊，我正在卖呢！”
“得得得！”
庞利群一把打开他的手，“你这老小子，少来这套！这可是我老大哥，干过鬼子的！”
洪峰愣了一下，随即赶忙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哎呀，你看我这嘴……老大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人嘴快，您别往心里去。”
陆振邦疑惑又好笑：“打过鬼子怎么了？打过鬼子就不能买你的船了？”
洪峰一脸尴尬，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
庞利群在旁边替他解释：“老大哥，洪峰也是做二手船中介的，但是他跟外面那些黑心贩子不一样，不坑老乡们的钱，就赚个辛苦费，您想挑船，来他这儿准没错，这老小子还是挺有良心的。”
“嗐，啥良不良心的。”
洪峰抽着烟，无奈的说，“还不是现在的市场让那些家伙给搞的乌烟瘴气的，之前俺村里三大爷的船让人几十块钱就给收走了，我实在看不过去。
于是我就也干这个，也不图挣钱，就是看不惯老实人被欺负，能帮大家避点坑、搭个桥就够了。”
陆振邦闻言点点头，又多看了洪峰两眼。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心肠直率的庞利群，朋友果然也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好同志啊。”他说，“那我就更不能受你的优惠了，今天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规矩买卖，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洪峰连忙摆手：“哎！那不行那不行！老大哥您不一样！我不挣当兵的钱！”
“没什么不行的。当兵的也是人。”
……
两人在这儿你一拉我一扯，都不肯退一步。
“洪峰！忙着呢？”
正拉扯着，不远处的废弃渔网堆后面走过来两个人影。
洪峰看了一眼来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对陆振邦和庞利群说：“老大哥，利群，你们先看着，我过去一下。”
他小跑着迎上去，走到那两个灰夹克中年男人的面前。
“虎哥，稀客啊，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洪峰也不知道这个人真名叫什么，只知道大伙都叫他陈老虎，他也就跟着叫虎哥。
陈老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来转转，看看你生意好不好做嘛。”
“虎哥费心！托您的福，生意一直都还行！”
洪峰陪着笑，递出两包阿诗玛出去。
陈老虎熟练的接过，笑了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不跟你客套，我也忙，过来就是跟你说个事，这个月的摊位管理费该交了。”
洪峰愣了一下：“管理费？我不是刚交过吗？”
“你交的是占位费。这个是市场管理费。不一样。”
“新加的？以前没听说过啊……”
“一直都有。以前不是看咱是兄弟嘛，就没跟你要。现在不行了，上边严了，我也没办法。”陈老虎的语气还是那么和气。
“那……多少钱？”洪峰小心翼翼地问。
“十块。”
“每个月？”
“那可不？咱这不都是按月交的嘛！”张哥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插进裤兜，笑眯眯地看着他。
洪峰的脸色就比较难看了，这个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十块听上去不多，但洪峰一个月才赚多少？
再加上不只是这个费用，还有什么管理费杂七杂八的，都让他有点负担不起了。
洪峰只好苦着笑说：“虎哥，这一月再多拿出来十块实在太多了……”
“哎呀，我也知道，但这不是没办法嘛。”
“虎哥，我知道您本事大！您看能不能替兄弟说两句好话，把这个钱想办法给免了？到时候我请您吃饭——”
然而话没说完，跟着陈老虎一起的麻脸就一脸戾气的说：“让你交你就交，哪那么多废话！是不是给你脸了？是不是想吃刀子了！”
洪峰被吓得一愣。
“哎！你怎么跟你峰哥说话呢！这是我兄弟！”陈老虎转头呵斥完小弟，转头接着笑眯眯道：“哎呀兄弟啊，不是哥不想帮你，主要这事儿哥也实在没办法啊，别人都是收二十的，哥看在咱俩的交情上，都给你少了十块了，真不能再少了！”
洪峰当然能看出来这俩是唱对角戏来连吓带哄的逼他掏钱。
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
一旁。
本来只是在看船的陆振邦，留意到那边的动静，皱着眉看过去。
“小庞，你们这儿的这市场管理员怎么这德行？”
庞利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老大哥，这哪儿是什么市场管理员啊！这里本来就是个空地，是大伙来的多了，慢慢的就形成市场了。本就不是官家的，上哪儿有管理员？”
“那这是？”
“嗐，就是一群收保护费的。”庞利群小声的说，生怕被陈老虎他们给听到了。
陆振邦的脸色一沉：“那就是黑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