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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良甄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气息，疼得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抬眼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我没事……。”
朱熹盯着她泛白的小脸，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懊恼层层叠叠涌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向清冷自持，从无牵绊，不怕旁人诋毁，不惧拳脚冲突，可这一刻，看着为自己挡伤的田良甄，他第一次彻底乱了心神。
“你是不是疯了？”
他声音紧绷，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是愤怒，更是后怕，“我让你退后，谁让你过来的？”
他凶不起来，语气里的怒火，终究尽数变成无奈与慌乱。
田良甄微微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忍着后背刺骨的疼，轻轻扯了扯嘴角，“我不能看着你被打。”
就在这时，巷口两道刺眼车灯骤然亮起，凌厉的光束穿透昏暗夜色，直直扫过巷内众人。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车门开合的轻响划破寂静。
陈子规快步走来，挺拔的身影立在巷口，眼底是近乎冰封的寒意。
寒凉的眸光扫过巷中几人，最后死死落在田良甄苍白忍痛的脸上，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身后的人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几秒，那几个闹事者就被彻底控制，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拖拽着带离小巷。
喧闹尽数褪去，巷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晚风簌簌的声响。
陈子规一步步走近，目光牢牢锁在田良甄身上，视线扫过她凌乱的发丝，最后落在她僵直不敢乱动的后背，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心疼与愠怒。
他没有看旁边的朱熹，只对着田良甄开口，声音冷得发沉，“过来。”
田良甄后背疼得发紧，稍稍一动就牵扯着骨头刺痛，下意识往朱熹身侧缩了缩，没有动。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陈子规心底。
一旁的朱熹扶着田良甄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
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冷漠，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温柔，“很疼是不是？”
田良甄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却还是笑着看向他，“我没事。”
朱熹看着她的眼神，心口酸涩。
他向来清高，最怕自己被贴上功利的标签，所以他用刻薄的一面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这一刻，这个被他次次回绝的女人，为了护他，硬生生扛下一击，疼得浑身发抖，却只顾着问他安好。
朱熹喉结反复滚动，眼底的冷意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汹涌的情绪。
慌乱、愧疚、动容，还有一丝不敢承认的心动……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她受伤的后背，又怕力道太重弄疼她，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你……”他嗓音干涩得厉害，再也说不出一句伤人的话，“谢谢。”
一旁的陈子规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冰水反复浇灌，凉得彻底。
他看着田良甄为另一个人狼狈受伤，看着朱熹眼底逐渐泛滥的动容，所有的隐忍和克制，都化作了无声的酸涩。
他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身姿挺拔矜贵，周身寒意未散，目光沉沉锁住田良甄，语气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带着无人察觉的赌徒式偏执。
“为了他，值得？”
田良甄脊背紧绷，后背的钝痛源源不断传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发酸，她抬眸看向陈子规，眼底带着倔强的清亮，“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哪怕他从来不要你的好，一次次推开你，也值得？”
田良甄沉默两秒，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无比，“嗯。”
简单一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磨割着陈子规的真心。
他笑了，笑意极淡，藏着无尽的落寞与自嘲。
田良甄是被田家娇宠到大的小公主，见过她骄纵明媚的模样，见过她肆意任性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卑微的模样。
而这份极致的热烈与勇敢，却不属于他。
旁边的朱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口闷堵得发慌。
他终于抬眼，正视着陈子规的目光，褪去了先前的抵触与敏感，不带戾气，“你不用逼她。”
“逼她？”陈子规垂眸，目光冷冽扫过朱熹，“我只是替你可惜，也替她不值。你享受着她满心满眼的偏爱，却次次将她推入难堪。”
朱熹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无法反驳。
之前对田良甄所做的一切，朱熹清清楚楚。
她哥哥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朱熹低声反驳，语气却毫无底气，“我没有享受。”
“那你现在心动了吗？”
陈子规步步紧逼，语气犀利通透，直接戳破他伪装的外壳，“她为你挡这一下，你的心是不是早就乱了？”
朱熹瞳孔微震，彻底失语。
是，他乱了。
从田良甄扑过来护住他的那一刻，他坚守已久的原则，引以为傲的理智，全部轰然倒塌。
可他依旧固执地拧着一股劲，低声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是他最后的防线。
“世界？”
田良甄闻言轻轻笑了，笑意里带着疼意，也带着执拗的天真，“什么世界？我喜欢你，无关身份，无关贫富，就只是你而已。”
朱熹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心脏酸胀得发疼，所有的坚硬尽数瓦解。
两人之间氛围骤然温柔，无声的暧昧悄然蔓延，刺痛了一旁的陈子规。
见他不说话，田良甄笑了笑，“你不说话，是不是心里也动摇了，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
陈子规静静看着眼前双向松动的两人，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站在原地，晚风掀起他的衣角，清冷孤寂，无人问津。
他隐忍多年的喜欢，抵不过朱熹片刻犹豫。
“田良甄。”陈子规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最后的隐忍与试探，“跟我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伤口，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和你姐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