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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走出医院大门，早上的时候裴家的车送裴铭远去了单位，她不好意思让司机专门跑一趟，便自己坐公交来的，这会儿回去也得坐公交。
公交站台离医院不远，沈昭宁走过去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等了七八分钟，一辆老式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车身上漆面斑驳，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京市公交”四个红字，车门一开，里头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沈昭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人群往上挤。
她刚踩上踏板，身后的人就涌上来，一个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从后面挤过去，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沈昭宁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同志，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昭宁抬头，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硬朗，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稳稳架着沈昭宁的胳膊。
“谢谢啊，军人同志。”沈昭宁站稳了，冲他点了点头。
“没事，快上车吧。”
段文广此时也看清沈昭宁的脸，眼中微微一亮，随即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耳根悄悄红了一点，侧身让了让，等她上去后才跟上。
车上人多，沈昭宁挤在过道里，一只手吊着车顶的拉环，被晃得东倒西歪，那个军人站在她旁边，个子很高，一只手轻松够到顶部的横杆，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微微调整重心，站得稳稳当当。
“同志，你坐这儿吧。”旁边座位上一个大爷站起来要下车，段文广眼疾手快，替沈昭宁占了位置，冲她抬了抬下巴。
沈昭宁此时有些想吐，便也没客气，道了声谢便坐下了。
沈昭宁刚坐下，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哎，你这小姑娘，没看见有孕妇吗？不知道给孕妇让座啊？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沈昭宁抬头，看见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女人站在她旁边，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一手扶着座椅靠背，一手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满脸都是“你应该给我让座”的理所当然。
段文广这才注意到这位大姐的肚子确实挺起来了，他有些歉疚地开口：“大姐，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
“没注意？你眼瞎啊？”那大姐翻了个白眼，嗓门更大了，“我这么大个肚子站你旁边半天了，你看不见？还当兵的呢，连给孕妇让座都不知道，部队怎么教的？”
段文广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用啊？我要的是座位！”大姐不依不饶，目光在段文广和沈昭宁之间来回扫，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看我是个孕妇好欺负是不是？”
车厢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段文广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又不好让刚坐下的沈昭宁站起来，只好硬着头皮说：“大姐，您别着急，我帮您再找个位置，您稍等一下——”
“找什么找？我等不及了！”
段文广正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沈昭宁开口了，“大姐，你这肚子，怕是还没到需要人让座的地步吧？”
那大姐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这肚子是胖的，不是怀孕。”
周围的乘客顿时爆出一阵压抑的笑，段文广也是忍笑忍到肩膀颤抖。
“你个小丫头啥都不懂，胡说啥呢？”大姐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真正的孕妇，气血下注胞宫，脉象滑而有力，面颊会有孕斑，鼻翼两侧也会有变化，你脸色红润均匀，连最基本的孕相都没有，怀的哪门子孕？”
“而且孕妇走路重心会往后仰，因为肚子往前坠。你刚才往我旁边一站，重心就在中间，腰板挺得比我还直，所以根本没有怀孕。”
那个大姐被沈昭宁说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专业名词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可正因为听不懂，反而觉得这小姑娘好像真懂点什么。
她本来就心虚，这下更慌了。
她之前靠假装怀孕占了不少便宜——抢座、插队、让别人给她拎东西，屡试不爽，从来没有被人揭穿过，这还是头一回。
周围乘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笑。
大姐脸上挂不住，只能狠狠剜了沈昭宁一眼，转身就往车门方向挤，下一站车子刚停稳，她第一个冲了下去，步伐矫健，三两步跨上了站台，哪有半点孕妇的样子。
段文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大姐健步如飞地冲下车，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沈昭宁，眼里满是佩服：“同志，你真厉害，竟然能看出来她是假怀孕。我刚才被她骂得都懵了，要不是你……”
沈昭宁笑了笑：“该我谢谢你才对，刚才在车门那儿要不是你扶我一把，我差点摔了。”
段文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那是应该的，举手之劳。”
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
段文广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看沈昭宁两眼，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好看，说话也好听，笑起来更好看。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车子又过了几站，段文广犹豫了好久，手心都攥出了汗，他怕今天这一别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沈同志，你明天还去医院吗？”
沈昭宁如实道：“去的，我男朋友腿伤了住在医院，我去照顾他。”
段文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这样啊。”
沈昭宁到站了，起身冲他点了点头：“我先下了，再见。”
“再见。”段文广看着她下车的背影，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姑娘竟然有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