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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洛阳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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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何进左右为难时,十常侍也在商讨对策。
深夜,密室内烛火摇曳。张让召集中常侍们围坐一室,压着嗓子道:「何进已起杀心,要诛尽我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赵忠面色发白,连连摇头:「我等世代受皇恩,岂可行悖逆之事?不可负国啊!」
郭胜搓着手,颤声应道:「可何进手握兵权,势大难敌,如何杀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从亥时直吵到后半夜,始终无果。张让一直没作声,直到烛花爆了一声,他才缓缓开口:「何进一死,何太后身边只剩新帝一个依靠,她不敢为难我们。」
满屋霎时静了下来。那片刻的沉默,像被夜色吞没了所有声音。张让缓缓起身,蹲到灯前,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点跳动的烛火,火苗在他瞳孔里晃了晃。
良久,他抬起头,面无表情,语气却冷得像刀:「那就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杀何进。杀了他,我们再跟太后谈条件。」
众人面面相觑,再无人开口。
此时,并州刺史丁原率五千兵出太原,吕布为先锋,大军行进到河内郡黄河渡口,船不够用,大军在岸上扎了营。
吕布站在河边望着对岸,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姓何的召我们来,又不让过河,戏耍老子?」
丁原站在他身后,望着对岸洛阳的方向若有所思。「等!何进让我们等。」
「等多久?」
「等到他让我们过河为止。」
桥瑁在东郡接到檄文的当天就动了。两千人从濮阳出发,走了一天一夜到了洛阳东郊,找了一片空地扎营。士卒们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来,隔着几里地都能看见。
王匡是泰山郡人,曾做过大将军府掾属,他从河内郡带兵南下,在洛阳城东门外列阵。
鲍信也来了,两千步卒从泰山郡赶来。四路人马加起来一万多,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董卓在渑池收到了何进退军的命令。三千西凉铁骑停在城外,他骑在马上,展信读了一遍,冷笑一声拨转马头朝大营走去。
帐中火盆烧得正旺,铁架上烤着一只羊腿,油滴在炭火里滋滋地响。董卓解了甲,只穿着单衣,领口敞着。那封令函被他丢在案上,在灯火下摊开。
董卓心腹谋士李儒坐在下首,他在洛阳太学读过书,因事被逐,流落凉州,被董卓收留。
李儒此人有谋国之才,董卓引为心腹把他提到身边,凡有军务,必先问他。
董卓的声音粗沉:「何进让老子退兵,回河东。」
李儒的目光从令函上抬起来,落在董卓脸上。「大人,何进的檄文发出去十几天,丁原丶桥瑁丶王匡丶鲍信都动了。各路兵马围在洛阳城外,就等着大人进去主持局面。何进现在让大人退兵,不是他的意思。」
「那是谁的意思?」
「要么是太后的意思,要么是朝中那些士族的意思。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洛阳城里怕了,怕大人手里的兵,怕大人进了洛阳之后,他们会失去权力。」
董卓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何进让老子退,老子偏不退。」
李儒默然,「大人,退兵是死路,进兵也是险路。但险路有活路,退路没有。大人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董卓闻言心中定计已下,把酒碗往案上一顿。「传令下去,明日拔营,继续往洛阳走。」
帐中诸将领命陆续散去。李儒轻声告诫道:「大人进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抓宦官,是见太后。
,」
董卓抬起头看向李儒。
「大人进了洛阳,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宦官只是跳梁小丑,不值得大人亲自动手。
大人要做的,是让太后知道大人是来平乱的。太后放心了,大人才能稳住局面。」
贾诩坐在角落里的阴影中,始终没有开口。他的位置离火盆最远,半张脸隐在暗处。
董卓徵辟他,用是能用,但这个人总让他有一种摸不透的感觉。贾诩垂着眼皮,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
渑池到洛阳不到二百里,三千铁骑行军再慢两天也能到。消息比马蹄跑得快,何进还在等董卓回话的时候,洛阳城里已经传遍了,董卓没有退兵,还在往洛阳行军。
丁原在黄河北岸等了三天,终于等来了渡船。吕布第一个跳上船,方天画戟往船头一插,战马跟着上船,马蹄踏得船板吱嘎乱响。
五千人分了几十艘船,渡了整整一天。上岸之后,吕布翻身上马,策马跑到洛阳东门外。城头的守军看见那面「吕」字大旗,握紧了兵刃。
吕布勒住马,此刻似有所感突然开口。「来了。」
「谁来了?」魏续策马跟上来。
吕布没有答话,扭头朝西边望去。官道上烟尘正浓,一条黑色的铁流正沿着大路缓缓逼近,马蹄声沉闷而整齐,压过了风声和旗角的拍打。那面「董」字大旗最先露出地平线,旗面被风扯得笔直。
董卓的大军正朝洛阳推进。三千西凉铁骑行在官道上,铁甲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李儒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眼睛半睁半闭。贾诩跟在他后面,比李儒更不显眼。
何进接到太后诏令时,正在大将军府里与袁绍议事。
内侍跪在堂下,双手举着黄绢,何进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盖着太后的印,字迹端正,措辞温和,说宫中有要事相商,请大将军即刻入宫。
袁绍接过诏书看了一遍,说大将军,蹊跷。何进看了看他,说太后召见,还能有假?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宫门走去。
袁绍站在堂上看着何进的背影,总觉得心口紧得发慌,又不好硬拦。
嘉德殿里空荡荡的。
何进迈过门槛的时候,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了。他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太后,也不见皇帝。
台阶上站着几个宦官,背光,看不清面容。他正要开口喝问,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拍了拍手,偏殿的门同时打开。
张让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段珪丶赵忠丶郭胜,几个人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又长又细,投在地面上像几条蠕动的蛇。
何进愣住了。
张让看了何进一眼,声音尖利刺耳:「何进!你毒杀董太后,又想杀尽我们。我们只是伺候天子的人,你却要赶尽杀绝!今日之事,不是我们要造反,是你逼的!」
何进的手按上剑柄。偏殿里涌出几十个伏兵,刀光在烛火下一闪。何进往后看了一眼,宫门紧闭,门门已经落下来了。
他拔剑砍翻了第一个扑上来的士兵,第二刀被架住,第三个人的刀捅进了他的肋下。
剑从手里滑落,砸在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何进单膝跪地,血从肋下的伤口涌出来,顺着铠甲往下淌。张让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何进的身体慢慢歪倒,靴底在砖地上蹭了几下,再也没动。
张让挥了挥手,两个小黄门走过来,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殿门口,血从脖颈的断口涌出来,在青砖地上缓缓蔓延。
张让弯下腰,捡起那颗人头,头发粘着血糊在脸上。他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了旁边的小黄门,声音又尖又冷:「拿去。扔到宫门外。」
宫门外,何进的几个亲兵正在等着。那颗头颅滚到他们脚边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包头的布,蹲下去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当即瘫坐在地上,连喊都喊不出来,嘴唇哆嗦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袁绍等在大将军府门口,等来的是何进身死的消息。
一个亲兵腿在抖,一只手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几行字:何进谋反,已伏诛。
袁绍的脸刷地白了。他猛地转身,朝身后的校尉吼道:「快!点兵!」
吴匡和袁术是最先动起来的。袁术策马冲到南宫门外,身后跟着几百个亲兵,火把在手里烧得噼啪响。他挥刀朝宫门一指,吼声被夜风撕得断断续续:「给大将军报仇!杀进去!一个不留!」
宫门被撞开了。士卒们举着火把涌进南宫,见宦官就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宫墙上的瓦片被大火烧得啪炸裂。
北宫也乱了,段珪丶郭胜等人裹挟着少帝刘辩和陈留王刘协从北门逃出,身后跟着几个死忠的小黄门。
张让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段珪在夜色中狂奔。
郭胜跟在少帝身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乾涩的气音。
火光从后面追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乱。
袁绍站在南宫的火光前面,望着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宫殿,刀尖垂向地面。
曹操骑着马从火场旁边经过,勒住马看了他一眼,呢喃一句「这场火,烧得太大了」,袁绍没有回头。
天亮的时候,南宫的大火还在烧,浓烟遮住了半个天空。
街巷里到处是尸体,有宦官的,有士卒的,有来不及逃走的宫人。
百姓们缩在家里不敢出门,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的火光和烟尘,偶尔听见马声由远及近。
少帝刘辩在逃出宫的途中遇见了董卓的军队。
三千西凉铁骑列在官道两侧,铁甲映着晨光,从远处看去像一条横亘在平原上的墨线。
董卓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甲胄在身,长刀横在鞍前,望着远处那支仓皇逃来的队伍。
段珪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个宦官护着少帝和陈留王。小黄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埋在泥土里不敢抬。董卓翻身下马,朝少帝走去。
少帝在车上抖得厉害,董卓走到车前的动作很慢,靴子踩在官道碎石上,一步一步。
他抱拳弯腰,声音粗沉:「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陛下恕罪。」
少帝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冻坏了的孩子。旁边的陈留王刘协忽然开口:「你是来救驾的,还是来劫驾的?」
董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留王脸上虽带着灰土和泪痕,腰板却挺得笔直。
董卓的眉头动了一下,又躬身:「臣来救驾。」
陈留王点了点头:「既然来救驾,就护送我们回宫。」董卓又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挥手让亲兵让开道路。
洛阳城郊的路面上残留着昨夜的血迹,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发黑的暗红色。
董卓骑在马上,走在少帝车驾的侧面,身后的西凉铁骑行军队列整齐。
他们穿过洛阳城门时,皇宫的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南宫的屋顶烧塌了半边,黑烟还在冒。
街道两旁的士卒和官员们纷纷避让,不敢抬头看那面「董」字大旗。
李儒骑在董卓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仓皇奔逃的宫人和满地狼藉的街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缰绳,把马头拨正了些,没有偏离董卓的行进方向。
袁绍站在路边,看着董卓骑马从面前经过,手按在剑柄上,青筋直露。良久才死死压下心中躁动,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曹操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只是默然的看向少帝车架。
宫门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董卓在宫门前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少帝的马车,翻身下马,站在车门前抱拳弯了一下腰:「陛下,请下车。」
少帝从车里探出头来,脸色惨白,嘴唇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烧焦的碎砖和尚未乾透的血迹,犹豫了一下,才把手伸出来。
陈留王从后面探过身,伸手扶住少帝的手肘,低声说了句:「皇兄,我扶你。」少帝点了点头,由陈留王搀着,慢慢下了车。
西园军的残部在宫墙下缩成一团,兵器被扔在脚边,刀枪堆成几堆。蹇硕已死,袁绍站在远处没有动。
董卓朝西园军的方向瞥了一眼,转头对自己的亲兵说了句:「收了,编入后营。」亲兵领命去了。
北军五校的将领们站在校场外面,校尉甲胄在身,手按着刀柄。董卓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身后跟着一队西凉铁骑,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董卓扫了他们一眼:「陛下在此,你们是要抗命?」
北军校尉没有说话,自光越过董卓的肩膀,落在少帝身上。
少帝站在董卓身后,陈留王扶着他的手臂。沉默了片刻,他的手臂慢慢垂了下去,站到董卓身后。
几个校尉把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单膝跪地。董卓转身,朝少帝躬身行了一礼。「陛下,请回宫。」
董卓不再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校尉,径直朝宫城走去。西凉铁骑紧随其后,铁甲叶片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