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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带着红色的车身继续朝更深的水域降落。
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海水从浅蓝色变成了浓重的墨蓝色。
两道大灯的光柱直直地射出去，照亮了前方那些悬浮在水中的沙砾和水草。
林洛看了一眼手环。
上面的数字显示，这里的水深已经到了一百八十米。
车厢里很安静。大家都把脸贴在透明的车窗上，睁大眼睛看着外面。
一条浑身长满红斑的怪鱼从灯光里游过。
它的嘴巴很大，牙齿露在外面，像是一把细小的梳子。
紧接着，又是一大群巴掌大小的银色扁鱼游了过来，它们围着大巴车打转，反射着探照灯的光，像是在水里扔了一把碎银子。
“上次我们自己出来玩，是挺舒服的。”程妙妙把头从车窗边缩了回来。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看着旁边的蒋依依和林洛。
“就是太自由了。”程妙妙接着说道，“去哪都得自己查地图，连路上碰到个什么野兽，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习性，都得拿手环扫半天。有时候走错路，还得在荒地里打转。”
蒋依依把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顺到耳后，点了点头。
“确实。那时候我们为了找个能露营的平地，开着车绕了小半个山头。”蒋依依说。
“对啊。所以这次跟着旅游团，感觉也是挺好玩。”程妙妙用手指了指前排正在调试话筒的导游小李，“什么都不用想。到点了就吃饭，车子自己开，景点一个接一个。我们只要坐在这里，把眼睛睁开就行了。”
蒋依依看着前排，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蒋依依那是自然了，人家还是比较专业。”蒋依依说道，“这条路线他们肯定跑了很多次。哪里有好看的鱼，哪个地方水流稳，都算得清清楚楚。如果是我们自己开车下来，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大一片珊瑚。”
程妙妙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就是不同的体验。”程妙妙笑着说，“有些地方适合自己去踩坑，有些地方就是得跟着别人。什么有什么的好，不能说那个就一定好，也不能说这个就不好玩。”
蒋依依也跟着点头，赞同这个说法。
“两个是比较好。想清静的时候自己走，想省心的时候跟着大家一起，都挺有意思。”蒋依依说。
林洛在一旁看着手环上的游客数据。满意度那一栏的数字还在往上涨。
这时候，大巴车前方的扩音器里传出了导游小李的声音。
“各位游客！请往右边看！”小李拿着话筒，手臂指向右侧的车窗，“我们现在进入了浅海的珊瑚林。这里的珊瑚和我们母星上的可不一样，它们都是会发光的！”
随着小李的话，大巴车的车顶探照灯突然熄灭了。
车厢里顿时黑了下来。
但还没等大家叫出声，窗外就亮起了大片的光芒。
那是一整片建在海底岩石上的珊瑚群。它们高达十几米，形状像是一棵棵没有叶子的巨树。
每一个树杈上都散发着淡紫色的冷光。
成千上万个发光源汇聚在一起，把方圆几百米的海底照得一片通明。
在这片紫色的光芒里，成群的透明小虾正在珊瑚枝中间穿梭。它们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只有肚子里的食物发着微弱的黄光。
“我的天，这太漂亮了！”
“快拍下来！赶紧拍下来！”
大妈们拿着手机，紧紧贴着窗户，按快门的声音在车厢里响个不停。
那个小男孩更是直接站在了座椅上，小脸憋得通红，手指在玻璃上戳来戳去。
“妈妈，那个鱼的肚子里有灯！”小男孩喊道。
大巴车在这片发光的珊瑚林里慢慢滑行。水流拂过车身，带起一阵细小的气泡。
“大家觉得这里好看吗？”导游小李大声问道。
“好看！太好看了！”
车厢里的人大声回应。
“那如果我告诉大家，我们等会不仅能看，还能直接下去摸一摸这些发光的珊瑚，大家想不想去？”小李把话筒往前递了递。
车厢里先是静了一下，接着彻底炸开了锅。
“下水？这可是快两百米深的海底啊！”
“我们能下去？不会被水压扁吗？”
大家纷纷提出疑问，脸上全是兴奋和怀疑。
小李笑呵呵地按下了手边的一个绿色按钮。
“大家放心！我们这辆大巴车配备了最先进的水下气压平衡舱。前方就是我们的海底观光步道，那是一个全透明的充气管道。等会大巴车会和管道对接，大家只要戴上我们提供的轻便呼吸面罩，就可以直接去海里玩了！”
车厢里再次响起了欢呼声。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拍着大腿，转头对旁边的人大声说道：“这个旅行太好了！真的，我以前去过好几个新开发出来的星球。那些地方，除了让我们坐在飞船里看看大树，就是买点当地的野果子，根本没什么玩的。我来之前，还以为这次也是随便玩玩，没想到可以那么好玩！”
“就是啊。”旁边的一个妇女连连点头，“连车子都能变成潜水艇。现在还能下水。这票买得太值了！”
“我回去得跟隔壁老张好好吹一吹，他上次去那个什么森林星，连只兔子都没看见。”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声音越来越大。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升了几度。
林洛看着手环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图。这批游客的兴奋度已经达到了最高值。
大巴车开始缓缓减速。
前方，一个半球形的透明罩子出现在海底的岩石上。罩子往外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透明管道，管道里面亮着柔和的白光，能看到有几只小蟹正在管道的外壁上爬行。
大巴车的车头对准了罩子一侧的金属圆环。
“对接开始。”
车厢里响起了低沉的机械音。
大巴车猛地一震，接着传来了金属扣合的脆响。
车窗外的水流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气压流动的嗤嗤声。
“对接完成。气压已平衡。通道内温度二十五度，空气成分安全。”
车门在清脆的声音中缓缓滑开。
外面的金属通道露了出来。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海盐味。
“各位游客！请大家在座位旁边的盒子里取出水下呼吸面罩。戴好之后，排队下车！我们一起去海里玩！”导游小李挥动着手里的小红旗。
大家纷纷伸手打开座位前方的储物盒。
里面躺着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罩，只有巴掌大小，后面连着一根细细的松紧带。
程妙妙拿出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这东西挺轻啊。”程妙妙把面罩扣在脸上，拉好松紧带。面罩的边缘立刻紧紧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发出“嘶”的一声，自动完成了密封。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气流很顺畅，一点都不闷。”
蒋依依也戴好了面罩，把头发整理好。她转头看着林洛。
“林洛，走吧。”蒋依依拍了拍衣角，站起身来。
林洛也拿下面罩戴好。
他关掉手环的光幕，跟着她们一起站进了排队的队伍里。
车厢里的游客们已经开始往车门挤了。大家都显得迫不及待，那个小男孩跑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喊着：“去海里喽！去海里喽！”
一群人穿过连接通道，走进了那个巨大的透明管道。
脚下是坚硬的透明合成板，隔着这层板子，能看到下面五颜六色的海底细沙。
偶尔有一只扁平的贝壳在沙子里动一下，喷出一小股白沙。
头顶和两侧都是弧形的透明罩子，成群的发光鱼就在距离大家不到半米远的水里游动。只要一伸手，指尖就能隔着罩子对准鱼的眼睛。
“大家快来这边！”程妙妙已经跑到了前面，指着一处透明管道的拐角大喊。
那里正好有一株巨大的紫色珊瑚贴着罩子生长，每一个触手都在水流里轻轻摇摆，散发着迷人的紫光。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大家可以说一起去海里玩，这种感觉比单纯坐在车里隔着窗户看，要真实得多。有人甚至试着用手去隔空描摹那些鱼的形状。
大妈们开始互相拍照，摆出各种姿势。
林洛站在管道边缘，看着外面的深海世界。
这片原本寂静、冰冷的海底，现在因为这群游客的到来，充满了生气。
“确实挺好玩的。”林洛摘下呼吸面罩的一角，对旁边的蒋依依说道。
蒋依依看着玻璃外游过的一只海龟，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