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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惊雷在九天云层里隐隐翻滚，金紫色的雷光时明时暗，映得整座玄云台玉石地面忽亮忽暗。
山巅长风呼啸而过，卷起高台四周垂落的灵花花瓣，漫天细碎花雨簌簌飘落，本该是千载难逢、仙光现世的飞升盛景。
可此刻整座山巅的氛围，已经彻底从极致的热闹喜庆，跌进荒诞又窒息的死寂里。
台下密密麻麻的宾客、各宗修士、宗门弟子，全部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高台中央的四人身上，眼底挤满错愕、震惊、荒唐，还有难以掩饰的看热闹与不敢置信。
人群里百态丛生，情绪截然不同。
几位和孟晚棠自幼一同长大、交情极深的弟子，当场攥紧了手心，牙关死死咬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怒火。
她们看着高台之上背信弃义、颠倒黑白的顾尘，胸膛剧烈起伏，满心的愤怒几乎压不住。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们最清楚孟晚棠的为人，清楚这一家三口和睦安稳的日子有多让人羡慕。
谁也想不到，万众称颂的绝世剑尊，会在飞升大典这天，当众撕开最丑陋的真面目。
另一边几个和洛桃儿交好的同门，同样一脸懵怔地站在人群里，脑袋空空，完全跟不上眼前离谱的剧情。
她们平日里和洛桃儿往来颇多，清楚洛桃儿的心性，争强好胜归争强好胜，但为人坦荡直白，从来不会背地里牵扯旁人的情爱纠葛，更不可能掺和别人的夫妻生活。
顾尘这番深情告白、强行捆绑的情意，落在所有人眼里，只剩莫名其妙。
高台之上，被顾尘死死攥着手腕的洛桃儿，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生理性的尴尬和恐慌瞬间裹满全身。
她猛地发力，狠狠甩开顾尘攥着她的手，力道极大，直接将猝不及防的顾尘震得后退半步。
洛桃儿后退两步，连连摆手，脸上写满荒唐与无语，声音拔高数度，带着满满的崩溃：“你在开什么天大的玩笑？顾尘！你是不是渡劫把脑子渡坏了？”
孟晚棠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数十年来安稳和睦的婚姻、相敬如宾的伴侣、乖巧懂事的孩子，那些日复一日堆砌起来的幸福过往，在这一刻像是碎掉的琉璃，哗啦啦尽数崩塌。
她浑身微微发颤，指尖泛白，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空洞的目光落在顾尘身上，嗓音轻得近乎听不见，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阿尘？”
简简单单两个字，藏着她半生的信任、爱慕与期许，此刻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破碎。
顾尘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没有半分愧疚悔意，反倒带着一丝不耐与纵容，像是在包容无理取闹的孩童。
他侧眸看向失魂落魄的孟晚棠，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晚棠，你别闹了。”
“做了这么多年人人敬重的剑尊夫人，享尽荣华安稳，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站在一旁的少年顾安，眉眼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刻板执拗。
他从小听着父亲的隐晦念叨长大，心底早已被潜移默化灌输了扭曲的认知。
此刻看着失神崩溃的母亲，他上前半步，开口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指责：“是啊娘，你不要心生怨怼，更不要记恨洛姨。”
“这么多年的事情，你和爹，本来就亏欠洛姨良多。”
孟晚棠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求证的稻草，她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相伴数十年的丈夫，又看向自己亲手抚育长大的儿子。
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亏欠洛桃儿什么了？”
站在不远处的洛桃儿彻底懵了，下意识跟着反问出声：“对啊！我也想知道！你和孟晚棠欠我什么了？你们不要闹了行不行？这和我有啥关系啊？”
两人同步的疑问，衬得顾尘的偏执荒唐愈发刺眼。
顾尘抬眼望向洛桃儿，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冷漠，填满浓郁深沉、自我感动的深情，目光缱绻缠绵，仿佛藏了数十年未说出口的爱意。
他语速放缓，字字句句深情款款。
“桃儿，你我初识于宗门初学之年。当年我们三人一同修行练功，朝夕相伴，你我心意契合，本就是天生一对。”
“本该携手修道、共赴仙途的人是你。可孟晚棠是上代宗主独子，身份特殊，逼我与她在一起，我当年又承蒙孟宗主看重，将女儿临终托付于我。”
“我身负师恩，无从推辞，只能舍弃本心，迎娶晚棠，守着这份不属于我的婚姻度日。”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落下，洛桃儿直接被惊得头皮发麻，当场尖叫出声。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和孟晚棠当年不是道侣吗？所以孟夷临终前才把孟晚棠托付给你啊？那不然能托付给我吗！！”
孟晚棠站在原地，耳边听着这些从未听闻的荒谬说辞，大脑一片空白。
数十年夫妻情分，那些温柔体贴、那些朝夕陪伴、那些许诺余生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过往所有的甜蜜安稳、温情脉脉，此刻全部变成刺眼的笑话。
她从未知晓，自己珍视半生的感情，在顾尘心底，从来都是一场被迫的将就，一场需要忍耐的负担。
顾尘完全无视孟晚棠濒临崩溃的模样，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深情戏码里，越说越笃定。
“桃儿，你仔细回想当年。初入宗门之时，是你先对我流露心意，我对你亦是心生欢喜。”
“奈何晚棠身为宗主之女，主动对我表露爱慕。她身份特殊，我年轻势微，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只能顺着所有人的心意，与她结为道侣。”
“孟宗主于我有再造之恩，养育栽培数十年，临终唯一遗愿便是托我护佑晚棠一生。我穷尽半生，恪守承诺，尽职尽责，做好丈夫、做好宗门表率。”
“我还清了孟宗主的栽培恩情，尽完了所有责任。唯独对你，亏欠半生，从未弥补。”
他抬手指向半空悬浮的三道金色飞升光柱，仙光流转的光柱神圣耀眼，是无数修士求而不得的仙缘。
“今日这飞升光柱，本就该有你的一席之地。当年若是没有这些牵绊，与我相守修道、踏入仙途、生下安儿的人，全部都是你。”
顾安用力点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固化的认知，出声附和：“没错，洛姨。这么多年，是我爹辜负了你，是我娘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位置，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洛桃儿被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的自我感动彻底吓到，浑身鸡皮疙瘩四起，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青白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