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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清场
「畜生。」
沈万舟看见叶辞,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如今我变卖产业,县里几大家族竟联手压价,我儿宗翰居然也跟他们混在一起!」
他看似甩手掌柜,甚至将自己的产业与儿女的混在一起,又将将产业交给沈依茜打理。
但事实上,他对家里的各项生意了如指掌。
谁若是动了手脚,或是从中作梗,沈万舟也是一眼门清,更何况有沈依茜会告知他。
叶辞倒是觉得这很正常。
大户人家有了钱,往往人情反而淡漠了不少。
脑海里浮现起那日在宴席上看到沈宗瀚,内心不免有些唏嘘。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沈万舟脸色沉的厉害:「邱堂还是死晚了,他倒是好算计,让县里的几大家族子嗣离心离德,都想着卖父求存,甚至求荣。」
」
」
听沈万舟骂了会儿,叶辞也明白了邱堂的伎俩。
挑拨离间,瓦解家族内部,拉拢一些,打压一些,让他们自己先斗了起来。
不愧是「狼」部百夫长,还是有几分头脑的。
人死了,毒计还在。
「那你还打算走吗?」叶辞问。
「当然走!老夫这点远见还是有的。五大家族之首,沈半城,这些个名头在平日风光无限。此时,都是要命的名头。」
「我如今只是变卖县里的产业,若是继续留在此地,说不准张冠还想对我其他的产业下手,早晚被他吃干抹净。」
「小哥,你也知道,我沈万舟营商多年,在各府都有些老友,彼此间互通有无,早就不局限一县之地。若不是老夫年纪大了,甚至都想组建一个商号起来。」
「如今我二十万两银票早就凑齐,但没有急着将银钱交给张冠,一是拖延时间,二是假借凑钱变卖家产。」
「但————我那不孝子!他是不打算走,甚至觉得能跟张冠攀上关系!他不想想,交情这种东西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就像老夫做生意,做的再大,哪能跟三大商号有多少交情吗?别人看都不看你一眼!」
沈万舟骂了片刻,见叶辞不说话,便拂了拂衣袖说回正事。
「邱堂让各大家族彼此背刺,那便不是齐心对付我沈家!低价贱卖倒也顺利,反倒是瞒住了不少外人!他们还互相觉得得了利益。」
「只是怕夜长梦多,还希望不要引起张冠的注意。」
「对了,我听说都尉府前几日遇刺,张冠将所有的护卫全部撤了,还故意将消息放出来,我怕他是故意钓鱼。」
「护卫撤了?」
在沈老爷走后,叶辞也是陷入思忖。
沈家如何变卖家资的事不用自己操心,但后面说的话却值得深思。
从沈万舟得到的消息来看,这张冠倒是颇为自信。
请君入瓮?
按照叶辞的估算,自己在暗劲时便能对付胡虞那种化劲宗师,如今自己已是化劲,结合抱山印,应当有一定自保之力。
但对上张冠他们这种人,叶辞便会谨慎些。
谁知道他们这种人会不会也有厉害杀招?
而且,抱山印有明显缺点,他使出来之后,会出现短暂的不适。
以叶辞谨慎的性格,他希望杀手鐧足够碾压,而不是不断动用杀手鐧。
「先杀段武————」
「能被张冠看中的段武,想必也不是弱手。」
「如今我在暗,他们在明,是进是退反而都由我自己决定,不必过于心急。」
******
日上三竿。
都尉府里人声鼎沸,府上里外外都在翻修,院中斧凿敲击声一阵紧过一阵,吵得人心烦。
张冠刚醒,猛地一把推开房门。
门外的喧闹扑面而来,他脸色瞬间沉下,眉宇间满是被惊扰的不耐。
廊下,方县令早已垂手侍立,见他出门,连忙躬身行礼。
目光随意一扫,却先瞥见了张冠房内地上,蜷缩着两个年轻姑娘。
衣衫凌乱单薄,面色惨白,鬓发散乱,一个眼眶通红,泪痕未乾,浑身瑟瑟发抖。
一个低着头死死咬着唇,满眼都是惊惧与凄楚。
让方县令感到心惊的是,这两个女子浑身都是鞭打的血痕。
他认得两名女子,心中不免心惊肉跳。
这几位家族的长辈,知晓女儿的境遇吗?
意识到方县令的目光,张冠只冷淡地扫过,语气不耐至极:「一大早堵在这儿,有屁快放。」
「将军,您已驻防有些时日了,是否需要前往松江各处官道,看看在何处设卡盘查————」
他的话说了一半,便瞧见张冠缓缓抬眸:「你把我当秦烈?我在此地,何人敢打主意?」
「那是,那是!」
方县令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道了声:「那将军接着歇息。」
「等等。」
张冠扫视周遭,用手掏了掏耳朵,道:「此地每日工匠往来,吵闹的很,更何况————」
他瞟了眼屋内,道了声:「人多嘴杂,本将军不希望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那是,那是!」
方县令一把年纪了,此时满头大汗的解释:「都叮嘱过了,没人敢多嘴。」
多嘴是掉脑袋的事。
「你没有听见我说话?」
张冠脸色再次阴沉下来,冷冷道:「我说的是每日吵闹的很,那秦烈在此地,难道只有这都尉府一处宅子吗?」
方县令慌忙达到:「县兵大营还有一处住所,只是简陋了些,定是不合将军心意。不如————我去与县里的富商商量一下,找他们要一处宅院给您先用着。」
「也好。」
张冠撑了个懒腰,扫视周遭觉得有些无聊,便道了一声:「久在房中颇为无趣,走,带我去县里转转。」
方县令哪敢怠慢,连忙躬身前引。
既是转转,张冠没有骑马,只带着十多个随身的亲兵。
被唤作宋容弈的一位老者,赫然也在其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都尉府,踏入松江县城的街巷。
街上的人瞧见这队人马,纷纷避让开来。
有人认出了方县令,但无人敢说话,都互相以目视之。
眼神里都是咒骂,此前听县令大人传出消息,说张冠是征南将军,如何了不起,事实上,他手下的人马便是喝碗茶水的铜板都不给。
几人拐过一处喧闹长街,张冠忽然顿住了脚步。
街角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宅院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平安镖局」四个大字。
「那是什么地方?」
张冠抬了抬下巴。
「回将军,是镖局————」
方县令话未说完,便见张冠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镖局大门走去。
跨进门槛,便看到铺着青石板的大院,两侧廊下整齐摆放着几排镖箱,箱体厚重,边角包着铜皮。
几个身着短打丶腰佩单刀的镖师正坐在廊下擦刀。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个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快步从正厅走了出来,此人正是蒋谦。
可惜他并不认得张冠。
但他常年打理镖局内外杂务,最是识得人情世故,见张冠气度不凡,身后跟着县太爷,便知来者身份尊贵。
他拱手行礼,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衣襟。
张冠却未理会,目光慢悠悠地扫过院中景致,又抬眼打量着青砖黛瓦的正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淡淡开口:「这宅子,倒是不错,气派得很————」
蒋谦笑着应道:「大人谬赞,前些日子刚扩建罢了,以前没这么大,我兄弟几人家眷尽住在此地,拥挤的很。」
张冠不喜欢被人打断说话,因此,蹙了蹙眉头。
身后的段武倏地上前,抬手就给了蒋谦一记耳光。
「将军说话,你也敢插嘴。」
清脆的响声在院中格外刺耳,引得在场镖师纷纷停下手上动作,望了过来。
蒋谦被打得嘴角流血,却也不敢反抗。
「大掌柜!」
有镖师喊了一声。
大掌柜就是蒋家大伯,他听到动静早就快步赶来,认出张冠,他看见蒋谦被打也不敢多说,而是躬身行礼。
「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
「得罪?」
张冠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为何板着脸,笑一个我看看。」
蒋家大伯天生一张冷脸,闻听此言,愕然抬头。
他嘴角抽动,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笑的比哭还难看。」张冠说。
蒋家大伯闻言,赶紧把嘴张大了些,尽力咧嘴去笑。
张冠摆了摆手:「这宅子不错。」
蒋家大伯怔了下,拱手道:「还请大人明示。」
簌—
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看见段武动了。
下一瞬,蒋家大伯头颅如同倒塌的高脚屋,向一边歪斜。
鲜血像是温泉般「咕嘟咕嘟」从喉间冒了出来。
段武舔了舔手指。
蒋家大伯那张冷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身体缓缓倒了下去,眼睛到死都圆睁着。
院中瞬间死寂。
蒋谦眼中流露出震惊与愤怒。
方县令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冠淡淡抬眸,瞥了一眼段武。
「你干什么?」
「回将军,此人不识抬举————」
「啪——」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只见张冠一抬手,段武的脸被打的一扬,身子跟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张冠面露不悦之色:「流这么多血,清理院子不用花费时间吗?」
「是!」
段武低着头。
「清场。」
张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话音刚落,只见在场几位亲兵瞬间动手,蒋谦乃是明劲武夫,此时还未及反应,便觉得眼前一黑。
「啊啊啊————」
方县令捂住嘴,发出惊叫。
他瞧见这位熟悉的镖头,被人直接拧断了脖子。
此刻,惨叫声接连响起,有些趟子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拧断了脖子。
张冠慢悠悠地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抬手拂了拂石桌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嗯,这地方不错,以后就当本将军的临时住所了。
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方丼令:「去,把那几个伺候我的姑娘接过来。」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方县令连忙躬身应下,他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一具具尸体。
张冠壳在石桌旁,抬头看向院中的蓝天,嘴角勾起一怕肆无味惮的笑。
在他眼里,这松江井城,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这里的百姓,不过是他随意宰割的羔羊。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带着街巷里一丝烟火乘,却无人敢来偷窥。
此时,方井令席是逃跑似得奔出门去,就在他踏出大门不到几步远,却愕然抬头。
随后,他退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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