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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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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洗炼还在继续。
潭面平静。
水底汹涌。
潭水中的气机不要命般钻入他的毛孔丶经络丶骨髓丶丹田,充斥四肢百骸的每一处缝隙。
之前虽被真传弟子和宗门核心都洗炼过,但积攒下来的哪怕一丝丝气机都没有被放过。
「呼……」
随着一口浊气绵长吐出,体内传来滋滋滋的声音发出,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根骨在飞速提升。
「休息会儿,吃点……」
还是那位执事跑来送饭,叶辞停下动作,面色如常地从潭水里走出。
「外边都传疯了,有人喊你叶凶兽。」
那执事说。
叶辞平静点头:「随意吧……比之前的名号好听。」
执事点头:「这倒也是,你之前叫叶翠花?」
「不是摧花吗?」
「口音重。」
那执事开口道:「我也是外来的,听说你小子无根无凭,一个人跑来武城打拼,不容易……有时候霸道些,确实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他看了看潭水,略作可惜道:
「好几年才蓄积起来的玄黄气,之前被真传和核心弟子们洗炼过,所剩无多。」
「也无怪乎你要跟他们拼命,把他们都清理掉,多出来的人都会分你一杯羹。」
「这水都清亮亮的,怕汲取不到多少了吧……」
他并不知晓其中的玄黄气几乎被叶辞捞乾了,还在替叶辞惋惜。
翌日,中午。
又是一口绵长浊气吐出,叶辞感受到了根骨的极限。
这是蜕变开启的徵兆。
+:
有些疼痛感!
按理说,循序渐进的汲取并不会疼痛,但他确实太猛了。
痛并快乐着。
叶辞浑身骨骼骤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脆响!
下一刻,在一阵剧烈疼痛之后,一股无法言说的通透感涌入身体。
六阶根骨,成了!
比预期的要快上一日。
也正是这时,潭水正在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方式,发生变化。
……
武道修炼,自身肉躯乃是容器,根骨决定上限。
这是曾经杨师告知叶辞的。
根骨是一个人骨血承载力丶气血炼化效率丶杂质淤积程度等先天总合。
根骨是先天的,低阶根骨修行滞涩,吸纳灵气缓慢驳杂,淬炼肉身效率低下……稍有瓶颈便久久难以突破。
低劣根骨无法体会上等根骨是如何修行的。
但迈入六阶根骨的刹那,叶辞第一感觉便是通透!
舒畅,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舒畅之感。
也就在这时,潭水变格外清浅,只剩下极为稀薄的玄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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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水底随着「嗡」的一声,好似一个巨大气泡被骤然戳破。
水下深处,十条地脉分支,被这股汲之力拉扯,骤然贯通!
浩浩荡荡的暗金色气机忽地涌现,形成肉眼可见的湍流,冲刷而来。
叶辞浑身一僵,瞬间感知到这股异变的根源。
《血海修罗经》如有灵智般,奋力汲取,可潭水里的玄黄气本就所剩无多。
这只无形大手,便四处攫取,扩大了吸取力。
而这处清潭之所以能日积月累孕育出玄黄气,根本并非潭水自生,而是自山中水道流淌下来。
+:
血海修罗经运转起来,如同一只大手,像是抓住了泥鳅的尾巴,奋力沿着水道向上求索。
一股雄浑磅礴,远比潭中残留气韵纯粹数倍的玄黄气,滔滔涌来。
「嘶……」
叶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下子,更猛烈了!
如决堤之洪流,疯狂涌入,刚刚提升根骨残留的细微痛感,化作了刀割般的撕裂疼痛。
每一次冲刷,骨骼深处都会爆发脆响。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山洞之中,一位值守竖起耳朵,觉洞内隐约发出了「咔嚓」的一道声响。
「你听错了吧?」
时间慢慢过去。
「」「」「小」「说」「网」「首」「发」「」「」「」「」「」「」「.」「」「」「」
此时的洗炼霸道无匹,冲击猛烈。
渐渐,骨骼凝出一层温润如玉之光泽。
体内嗡鸣不断。
终于……
轰!
如同洪钟大吕的般的声音在体内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劲道瞬间弥漫全身!
体内似有某种杂质向外喷薄。
在这过程中,身体开始发生一种全新的蜕变,除了根骨,还有外在肌理。
瞬间,身体的疼痛感消失,周身在这一刻,骤然更加舒畅。
此刻的叶辞诞生了一丝明悟,他的根骨迈入更高的层阶。
六阶根骨称之为中上之姿。
七阶根骨才是上等之姿。
这就像一层窗户纸,在六阶根骨之后,面对更浓郁的洗炼,根骨果然再次发生变化,彻底褪去了凡质。
+:
「七阶根骨!!!」
他本就是宝体小成之上,肉身在此刻更是迈入到一个新的强度。
此时,他终于理解了杨师也好,宗门也罢,为何将根骨看这般重要。
他暗暗用劲,体验身体内部发生的变化。
可以说,自己仅仅肉身的强悍程度,就远超洗炼之前。
这是一场全方位的蜕变。
层次高了,根骨提升真是凭空增强战力。
此时,他的力量更是暴涨。
就在这时,叶辞觉对于玄黄气的攫取似乎中断了。
「中断了?」
直到日上三竿。
他觉再无法吸收到什么,才倏地睁开眼睛。
「真没了吗?」
他喃喃自语。
坦白说,他对八阶根骨有更深的渴望,并且不介意再让身体疼痛一些。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高处的山洞里传出更加细密的响声。
山洞深处,一根根无比硕大的钟乳石,本是汇聚玄黄气的根源,此刻正从最粗壮的主根处裂开细密纹路。
细密裂痕飞速蔓延丶扩大,紧接着,一根纤细的钟乳石崩碎,砸落在山洞地面,发出砰的声响。
「怎么回事!」
山洞内发出惊呼。
于长老也意识到动静,如利箭般冲入其中,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怔怔望了半晌,将那根断裂的钟乳石拿在手上,满脸吃惊。
然后,他觉很心疼。
玉髓枯竭,下次再恢复不知要等待多久。
或许,十年丶二十年甚至百年丶几百年都未见。
+:
整个宗门都会心疼。
他想不到这一切是始作俑者是叶辞,还觉那孩子真是倒霉,本来还能再洗炼个半日的,如今上边都枯竭了,他在下面的潭里还洗炼个屁。
「叫那倒霉小子滚蛋吧,跟他说,虽然提早了半日,但只能算他倒霉。」
讲道理,始作俑者还有黎书音的份,当她知之后,还是忏悔了半柱香的。
……
走出谷去,他显很孤单。
因为提早了半日,无人来接送,只能自行滚蛋。
离开山谷时,他光着膀子上了一条很宽阔的道。
有种很畅快的感觉。
一驾马车慢悠悠地经过,车夫在前,另一人坐在身畔,令人惊的是,这马车不论是车軲辘还是马蹄,都并未多少声响,这很怪。
他不禁看了一眼,那是一匹火红色的战马,四蹄粗壮至极,明显不同于凡种。
车夫在看到叶辞时,轻拉了下缰绳,马车便停下了。
「是他?」
「是他。」
听到声音,叶辞瞬间警惕了几分,将目光投向了两人。
下一瞬,他汗毛炸开,脊背冒出冷汗。
「霍临山!」
叶辞几乎下意识地喊出了声音。
他倒退了一步。
呼——
眼前黑影一闪,他被马夫拦住了去路。
再一扭头,「霍临山」不疾不徐地扶着马车车帮子。
仔细看去,才令人惊。
他穿了一身大乾制式的素色武官常服,走下车来,抖了抖衣袖:
「你见过霍临山?」
+:
声音和缓,无波无澜。
「你不是?」
叶辞在他抖动袖子时,以为对方要出手,因此目光始终警惕。
可定格在他右手那道蜿蜒如蚯蚓的疤痕时,却惊讶了一瞬。
上次那人,从自己手中接过短刀时,没有伤口。
「你还不见过镇守大人。」
挡住去路的人开口道。
听他说话声音,叶辞觉有几分耳熟,忍不住回过头去看那马夫。
什么马夫!
他想起来了,之前在燕青派出手的人。
「镇守……大人?」
叶辞再次扭过头去看「霍临山」,这次看仔细些……
这分明是一个人吧?
面容俊逸,面庞刀剑刻出来一般利落,只有右手不同,这个点太难注意。
「你光着膀子走在这里,就像一个地痞。」
那人微笑,道:「我叫霍临川。」
叶辞对他抱拳行礼:「见过镇守大人。」
「从你来到武城,当街诛杀魔人之后,我便注意过你,一开始荀朗说你是杨淮川的关门弟子,我觉不是……」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对身后那人说:
「闻远,我们送他回院里。」
「是。」
霍临川对叶辞介绍道,语气温和:
「闻远,夺旗将军,你称呼闻将军。」
显然,这是一个杂号将军,不是常设,常设是二品官,说明此人只是因为立下过战功,所以封了将军,但这已足以让叶辞重视。
让将军给镇守当马夫,说到哪里都值惊讶。
+:
镇守难道是一品大员?!
叶辞随他上了马车,那两人还是来之前的姿势,坐在前边。
这让叶辞不不做出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蹲在二人身后。
霍临川觉有几分好笑,轻声道:
「别这般拘束……」
「是,大人,我不拘束,只是不想岔开腿坐在你身后。」
闻言,霍临川扭过头,看了眼叶辞,觉被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子贴在身后,他更别扭。
于是,解开了衣襟扣子,顺手脱下,露出里边的白色中衣,接着将那件常服递给叶辞:
「穿上,蹲在车厢门口。」
他说话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于是叶辞将这件武官外袍穿在身上,虽是普通常服,但对他而言,这还是第一次穿上正式的官服。
然后,往后边坐了一些,顺便束上腰带。
霍临川说着:「之所以不曾见你,一是我很懒,另一方面,你师父曾经立下过誓言,此生不入武城,当然……没说弟子不让来。」
「他有好几重身份,霸岳宗的宗主,圣武军的教头,离开宗门之后,在江湖里稍微露了几手就了『拳绝』的称呼……但你不要觉有这样的师傅是件好事,那意味着你会承接他的恩怨……所以,我才没有见你。」
「你见我,这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是老人的默契,谁都不去捅窗户纸,所以我也没有捅,哪怕跟你有仇的张家也不会捅,因为捅破的人可能会被迁怒。但当然,我不怕迁怒,只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很显然,霍临川知道张经纬想对叶辞下黑手。
「我本想着你年纪不小了,潜力有限,应当触及不到你师傅的层面,但你比我想像的潜力更强。」
「之前你拿了小比第一,被人看出了抱山印,所以,我打算去见一见你,也是给出一些态度。可惜,遇到些麻烦事耽搁了。」
「结果,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
「很大吗?」
「还不大吗?你替杨师立威,这件事的后果比你想像的更严重……」
接着,叶辞听到霍临川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件由灭门引发的惨案,因为世家之间彼此亦有亲疏,当有人死了,就会有人想报仇……最后,杨师亲自下场,杀了一些人,按霍临川所言,他是讲道义的杀,不论亲疏。
但那种时候,不会有人跟你讲道义,只论亲疏,作为自己人,不论对错,都该站在自己人这边,这才是当时的想法。
叶辞对此并不太感兴趣,他确实想立威,但只是为了自己,现在他想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
+:
「武城外的江里,鱼儿们不缺食物,但不介意多一些食物,你有可能突然就消失在武城里,并且不会有人追问你去了哪里。」
霍临川发出毫无情绪的声音。
「抱丹六重,能碾压同辈甚至还能战胜高你一层的弟子,这放在哪里都是极其辉煌的战绩,更何况你很年轻,意味着你的潜力无穷大,未来,一定会超过宗门六大长老。」
「我说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同样,因为你很年轻,你的对手是年轻一辈,按照规矩,老辈不会对你动手。」
「问题是,那只是明面上的,早夭的意思是这个人本不该死这么早,但是他死了。真正想解决掉你的人,不会用年轻一代来对付你。」
「看热闹的人始终在看热闹,宗门弟子都是年轻人,他们会觉你惊才绝艳,不会明白风光背后的风险,但你置身其中,无法看自己的热闹……」
叶辞低头不语。
忽地,霍临川扭头,微笑着看过来。
「你感觉到独自前行的压力了?」
叶辞抬头,平静开口:「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我敢动手,就敢迎接他们。」
「好一个正正之旗。」
本无趣赶马,意兴阑珊的闻远忽地猛抖了下缰绳,赞叹了一声。
他的赞叹,就如同酒逢知己。
善用兵者,避堂堂之阵,避正正之旗,击其懈怠,击其无序,击其远来疲弊。
这个年轻人,自信别人会避他的锋芒。
「别惊着马儿。」
霍临川微笑,转头看向叶辞:「听说,你是士卒出身,在军中练过武吗?」
「没有,那时大家整天忙着逃命,没空练武,我只跟在后边练了些技法。」
「逃命?」
说实话,逃命不是一个美好的品质。
两人眼中都露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如今的兵勇,很没有勇气啊……」
闻远在前边忽地叹了一声。
没想到叶辞开口道:
+:
「逃命是为了活着,他们不能死,因为活着可以论功行赏,死了一无所获。」
「就像你说独自前行的道理,他们的背后也没有家族撑腰,有时候战报缺个角就把名字略去了。」
「我刚来时,就有人告诉我,打胜了,活着可以拿一百两银子,死了可以拿五百两,实际上,活着只能拿二十两,死了一分没有。」
「要不要问为何只拿二十两?」
叶辞察觉两人都不作声,便不说这茬了,而是说道:
「死掉的最可怜,他们那些孤儿寡母想找人告状都没处找……」
「你知道我为何很不喜欢这位侯爷吗?因为我的第一任百夫长是个脑瓜子很活络的人,直到有一个寡妇找到了他……」
闻远扭过头。
叶辞看了他一眼:「别乱想。」
闻远回过头。
叶辞开口道:「来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寡妇,来之后,我们大家才知道没有恤银,那天,百夫长离开了。」
「他是个很活络的人,常常在酒后跟大家吹嘘,自己跟哪些个大人们关系很好……然后他就死了,新的百夫长说,大家都在奋勇杀敌,积极向好,只有他信念变了,才会干出扰乱军心的事,所以这种人不该活着。」
「如何扰乱军心的,他也没说。」
两人依旧沉默着。
叶辞觉,这些话跟普通人说不一定能懂,但这两位应是能懂的。
可气氛有点闷。
于是他问:「闻将军,你关心寡妇去哪了吗?」
混帐……闻远扯了扯嘴角,问霍临川:
「难怪陆宗主说他难堪大任,这是把那些家里的劳力当麦子割。」
霍临川沉默了片刻,他觉叶辞该介绍一下自己军中的履历,却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
闻远道:「积沙成塔,集腋成裘,死的越多他赚的越狠,也难怪拥趸众多。」
霍临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闻远:
「你没注意到吗?他在试探我的口风和立场,故意说出这番话,是想知道我究竟向着世家还是向着他师傅。」
「因为他说出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也解决不了,明明解决不了,他为何要说?说出来的意义在哪?」
「是吗?」
+:
闻远怔了下,心底着实震惊了一下。
细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嗯。」
叶辞肯定地回答:「那你向着谁?」
事实上,他觉人和人是不同的,霍临川未必能共情那些底层人。
霍临川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而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先送你回去,回头让闻远给你送去一套功法,三日之内,闻远会拿回来。」
「套?什么功法。」
「家学功法。」
「谁家的?」
「我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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