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八十九章 走阴(四)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陈无咎,你可知罪?”
    钟馗的声音在偏殿中回荡,带着威严与问责,如同雷霆滚过。
    他豹眼圆睁,虬髯戟张,右手按在剑柄之上,一副随时可能拔剑问罪的架势。
    陈无咎站在殿中,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如水,直视钟馗。
    “不知我何罪之有?请天师言明。”
    钟馗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惊堂木,“啪!”
    “你无受箓,无道统,无传承,竟敢私练北斗道法,此乃对北极之大不敬!”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无咎。
    “不仅私用,还擅作主张,以无名手段用北斗之法抓鬼超度,还敢说你没罪?”
    陆之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无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崔钰依旧低头翻阅生死簿,仿佛对这场问话毫不在意。
    陈无咎听完,神色不变。
    他微微欠身,不慌不忙地开口:
    “敢问钟馗天师,道士降妖除魔,超度冤魂,可有错处?”
    钟馗一愣,随即道:“无错。但……”
    陈无咎打断他:“那天师为何说我有罪?”
    钟馗被噎了一下。
    陈无咎继续道:“我练之功法,乃梦中受授,非我偷来抢来。
    既有人授,我便练之;既练之,便用之。练就功法救苦救难,超度冤魂斩妖除魔,此乃人间正道,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钟馗:
    “况且,无道门庇护就不能修炼道法拯救苍生?若果真如此,岂不是让天下散修心寒?”
    钟馗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向陆之道,陆之道低头翻册,假装没听见。
    他又看向崔钰,崔钰依旧翻着生死簿,连眼皮都没抬。
    “你……你……”
    钟馗憋了半天,一屁股坐回公案后,气呼呼地不说话了。
    崔钰这才抬起头,摆了摆手。
    “天师息怒。”
    他看向陈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陈道长果真不凡,日后必为道门翘楚。”
    陈无咎微微欠身:“判官过誉。”
    崔钰搁下手中朱笔,正色道:
    “我等命人将道长魂魄请至此处,是因有几事请教。
    之前种种多有得罪,请道长见谅。”
    陈无咎微笑致意:“不敢。请神官指教。”
    崔钰点了点头,第一个开口:
    “有一山野精怪,盘踞破庙多年,从未害人性命,只是偶尔变幻身形,戏弄过往行人取乐。
    有村民请法师收服,法师却说它虽无大恶,终究是异类,欲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此事该如何处置?”
    陈无咎思索片刻,答道:
    “告诉那位法师:精怪无罪,擅杀有罪。”
    “那精怪既未食人,也未索要血食,只是戏弄行人,这好比顽童恶作剧,虽该管教,却罪不至死。
    法师若将其打杀,便是滥杀无辜。”
    “让他去那破庙,给那精怪设一个牌位,让村民每月初一、十五去供一碗清茶。若那精怪再来戏弄行人,再行惩处不迟。”
    崔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馗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瓮声瓮气:
    “有一厉鬼,生前含冤而死,死后化为厉鬼,日日纠缠仇家,使得仇家一门老小不敢归家,但厉鬼并未伤人性命。
    有法师前去超度,厉鬼却不肯入轮回,执意要仇家偿命。
    这该如何是好?”
    陈无咎看向他,知道这位天师是在考校自己。
    他沉吟片刻,答道:
    “厉鬼索命,情有可原;纠缠不休,理当受罚。”
    “应告诉那厉鬼:它生前受的冤屈,阴司簿上早已记下。
    待那仇家寿终之日,自有阴司发落。
    该下油锅便下油锅,该入刀山便入刀山。”
    “但若它现在擅自索命,便是抢在阴司之前行刑,乱了幽冥秩序。
    让它即刻回坟茔中静候,若再纠缠,便让它去阴司领一顿水火鞭,再打入枉死城关押五十年。”
    钟馗听完,豹眼圆睁,愣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抢在阴司之前行刑!
    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乃人之常情,如此做法让恶人逍遥过活,岂不是让人心寒?”
    陈无咎答道:
    “厉鬼索命虽报其仇,但会让自己的轮回路布满荆棘。
    善恶到头终有报,恶人潇洒快活,岂不知地狱有油锅之刑?至于如何才能让人不心寒……这就得看阴司的刑罚到底公不公正了。”
    钟馗闻言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好小子,竟还被你点了一遭。”
    陆之道也抬起头,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合上册子,缓缓开口:
    “有位道友在深山偶遇一座古庙,庙中供奉着一尊神像,香火断绝多年,神像仍有灵光却无比黯淡。
    道友想借住一晚,便向神像行礼,说是借宿。
    结果当晚梦见神像对他说:你若行礼,便该替我重修庙宇,否则便是虚礼。
    道友醒来后十分为难,修庙花费甚巨,他承担不起。
    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无咎听完,微微一笑。
    “这尊神像,是个爱计较的。”
    陆之道挑眉:“哦?”
    陈无咎道:“它既已灵光黯淡,便说明神力衰微,无力庇佑一方。
    此时却要求过路人为它修庙,这是索要供奉,不是神明该有的气度。”
    “让那道友再去那古庙,对着神像说三句话。”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句:弟子行礼,是人神之礼,非主仆之礼。”
    “第二句:弟子借宿,是人栖神祠,非神役人心。”
    “第三句:若神不满,请神移驾,另寻有缘人。”
    “说完之后,若神像灵光消散,便说明这尊神自知理亏,悄然退位;若神像仍旧灵光,便说明它已认错,日后自会在梦中给道友赔罪。”
    陆之道听完,愣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
    “好一个‘人栖神祠,非神役人心’!”
    他看向陈无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三位问完,崔钰却再次开口:
    “还有一个极端的情况。”
    陈无咎看向他。
    崔钰缓缓道:
    “倘若有一妖物,以人形混迹市井,娶妻生子,与常人无异,邻里皆不知其为妖。但它每隔十年便需吸食一人的精气以维持人形,每次吸食后,那人便会重病一场,却不致死。”
    “有法师识破其身份,欲当众揭穿,却又怕惊扰邻里,伤了其妻儿之心。此事该如何裁处?”
    陈无咎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比前三个都难。
    妖物害人,该诛。
    可它有妻有子,那些妻儿何其无辜?
    若当众揭穿,它们如何自处?
    若放任不管,那些被吸食精气的人又何其冤枉?
    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
    “它犯了两个错。”
    “第一,以人形居人世,未受天命。”
    “第二,窃人精气续己寿命,虽不杀,犹盗也。”
    “但它也做了两件对的事。”
    “第一,未伤人命。”
    “第二,未曾负了妻儿。”
    崔钰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无咎道:“法师应该在子时三刻,于它家门外点一盏灯笼,燃三炷香,然后叩门。”
    “门开后,法师不必说话,只需将灯笼和香交给它。”
    “它若接过去,便是认罪。”
    “此后,它须在三日之内离开此地,自行去往深山修行,不得再与人同居共处。”
    “它十年间所欠那些人的精气,由它在山中炼药,暗中送回,病好了,债便清了。”
    “至于它的妻儿,让法师告诉她们:那人已死,不必再等。”
    崔钰点点头,“若它未接呢?”
    “它若未接,便是拒不受裁。
    灯笼是照它形骸,香是告于天地。
    它若不接,便是不认此身是妖,不认此行为盗。
    那它便不是妖,是魔。
    魔不用收,只需诛,到时直接请天雷让其枭首!”
    陈无咎说完,偏殿里一片安静。
    三位判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惊讶之色。
    钟馗率先开口,抚掌大笑:“妙!妙!以灯为镜,以香为信,不揭穿,不惊扰,给它一个改过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陆之道点头微笑:“不伤无辜,不纵有罪,处置得当。”
    崔钰搁下手中的朱笔,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冠,朝陈无咎拱手一礼:
    “尊驾心裁,阴司已录。”
    陈无咎连忙还礼:“判官言重。”
    崔钰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请。”
    陈无咎一愣:“去哪?”
    还没等他问出口,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起来。
    偏殿消失了,三位判官消失了,脚下的地面也消失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另一座大殿之中。
    这座殿比之前的偏殿宏伟十倍不止。
    殿高数十丈,穹顶如苍穹笼罩,上面绘着日月星辰、二十八宿。
    十二根巨大的铜柱支撑起整座大殿,每一根柱上都盘绕着狰狞的鬼卒雕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殿内灯火通明,却不是人间的烛火,而是无数盏燃着鬼火的长明灯。
    殿中央设着一张巨大的公案,案上堆满卷宗,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衮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目光如电。
    他端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陈无咎抬头,看向殿前悬挂的匾额。
    匾上三个大字:玄明宫。
    玄明宫!
    陈无咎心中一震。
    十殿阎罗第一殿,秦广王殿!
    传说秦广王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
    凡善人寿终之日,皆有接引往生;凡功过两平者,则交送第十殿发放;凡恶多善少者,则押赴殿右高台上的孽镜台,照其生前恶行,然后发往各殿地狱受刑。
    此刻,他竟站在了秦广王面前?
    秦广王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
    “本座乃秦广王,十殿第一殿主,司掌人间寿夭生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无咎身上。
    “你就是陈无咎?”
    ……
    钟馗庙内。
    玄尘子跪在地上,满脸震惊。
    “阴司勾魂?他……他犯了什么事?为何要勾他的魂?”
    土地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老朽就不知道了。
    老朽位卑权疏,能探知他被阴司勾去已是极限,至于为何勾魂、勾往何处、所为何事,一概不知。”
    玄尘子急道:“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土地神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这后生,老朽得说你几句。”
    “你只是一介散修,无正统道场名牌庇护,今日强请老朽现身,已是折损阳寿。
    日后切莫再行此事,否则寿元耗尽,悔之晚矣。”
    玄尘子怔了怔,苦笑一声。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
    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龙虎山的、武当山的、茅山的…人家都有祖师庇护,有正统道统。
    亮出名牌,连小鬼都要退避三舍,土地神见之也要客气三分。
    可他呢?
    一个散修,连个正经道场都没有。
    所以他才让陈无咎多接近镇魔司,多结交那些名门弟子。
    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是为了让那小子将来能有个庇护,能有个靠山,不用像自己一样,连请个土地都要折损阳寿。
    可那又如何?
    玄尘子抬起头,目光坚定。
    “多谢神君提点。”他朝土地神叩首,“弟子知道了。”
    土地神看着他,叹了口气,身形渐渐消散。
    “好自为之。”
    青烟散去,庙里只剩下玄尘子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陈无咎身边,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依旧微微跳动的圣胎。
    “无咎……”
    他喃喃道,“你救了那么多人,超度了那么多冤魂,阴司凭什么勾你的魂?”
    “他们若讲理便罢,若不讲理……”
    他咬了咬牙。
    “为师就算死,也要把你带回来。”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进入阴司的咒语,是他从一部残破的古籍中学来的,从未用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咒语声在破庙中回荡,低沉而坚定。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规则怪谈:无所谓,系统会出手 西幻:我成了病娇公爵家的团宠! 阎王下山 系统让我放飞,谁还当高冷男神 真龙出狱,我无敌你随意 人在废丹房,我以丹药证道成仙! 全民成野神?唯有我百倍供品! 抗战:我有召唤系统 六道轮回塔 龙凤培元功 苟在留守村修仙真快活 重生到结婚的第三年 末世匹配:我的女偶越摸战力越强 上界圣子我不当,跑来下界做杂役? 全民求生:魔法废土世界的暴徒 渣夫别跪了,夫人嫁顶级大佬啦 星槎遗秘 穿成六零小炮灰,大小姐带物资养兵王 少歌:融合李白,开局醉闯雪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