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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平静质问：“祖母认为母亲花五千两银买通慧能和尚，说我是邪祟，不是害我？”
太夫人迟疑：“可她毕竟未成功，你如今也好好的。”
“筝筝，她是你亲母，你应当大度一些。”
秦筝望着她：“祖母，我知道，她是我母亲，我得偿还她的恩情。”
“但五年前，我上栖凤山当药人，险些死了五六次，为侯府挣来爵位富贵，替她挣来诰命权势，还不算还完了吗？”
“难道，她只生了我一次，我却要为她死十次百次千次？”
“甚至是无数次？”
“这公平吗？”
太夫人哑口无言。
秦筝继续道：“祖母，你生了父亲，现在会如此坦然逼他为你去死吗？”
太夫人沉默。
秦筝声音更淡更轻，仿佛一缕烟：“再或者，若母亲真的成功了，我被定为邪祟，为府中所有人好，母亲要把我送去别院。”
“祖母，你会劝母亲大度些，放我一马吗？”
太夫人迟疑着，道：“筝筝，你母亲毕竟是府中长辈。”
秦筝露出凉薄讥笑。
太夫人挪开眼，轻声道：“筝筝，我也是为了侯府。”
秦筝沉静开口：“祖母，我知道您是要维护侯府体统，不让侯府乱了规矩，影响百年绵延传承。”
“可是，祖母，您真的觉得母亲担得起这一重责吗？”
“明明有三个要成家立业的儿子，她却把所有力气放偏宠别人家女儿上，抢夺自己亲生女儿的所有东西，送到非侯府血脉的养女手上，指望着养女能带她飞黄腾达。”
“与此同时，大哥入了衙门，领了差事，五年未曾升迁，每年考核都是垫底，还多次因女色误事，惹上了官司，得靠侯府擦屁股。”
“她从未郑重规劝过一句。”
“二哥天资聪颖，是个难得读书苗子，可因启蒙晚，耽搁了进程，还熬夜读书伤了眼睛，至今仍比隔壁长阳伯府的幼子差一截。”
“这些年，母亲也从未问过他读哪本书，替他寻过一个好先生，关心过他该上哪一个好书院。”
“三哥惫懒，一心只想吃喝玩乐，读书不成，习武怕苦，成日只跟街面上的混混们厮混，出入青楼赌坊，俨然要成一个败家子了。”
“母亲，竟也没有管教过一次。”
“祖母，您想要的真的是母亲这样的侯府主母吗？”
太夫人彻底沉默了。
为了侯府安宁和谐，她习惯了粉饰太平装聋作哑。
是时间久了，她是连自己都骗了吗？
侯府，真的变成这样了吗。
秦筝点到为止，主动告辞离开。
“祖母，筝儿离开了，您好好想想吧。”
……
离开寿康院，夏蝉依旧很替秦筝委屈，气呼呼的。
“当初太夫人给了五十两银，让小姐买些给朋友的礼物，我还心说她和这府里的其他人不同，是个能记得小姐恩情，晓得对小姐好的。”
“谁知今日也说出这种眼盲心瞎的话。难道人年纪大了，脑子都会昏聩？”
“明知侯夫人做得如此过分，还如此偏向于她。”
“真真是太气人了。”
秦筝无奈摇头：“好好管管你这张嘴吧，她毕竟是侯府的老太夫人，今儿个这番话但凡被个其他人听见了，你在侯府都要呆不下去了。”
夏蝉吐了一下舌头，乖巧道：“我不是看此处只有小姐吗。”
秦筝轻轻摇头：“祖母倒不是偏心母亲，她只是太在乎侯府了。”
“她是唯一一个真正在乎侯府的，愿意为侯府鞠躬尽瘁付出一切，觉得其他人都该如此忍让牺牲。”
“我、侯夫人、甚至秦明昊三兄弟，她自己儿子永安侯捆在一起，在她心里都没有侯府重要。”
“为了让侯府体面延续，她可以牺牲任何东西。”
夏蝉也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只是仍觉得不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岂不是一直都是弱势。”
“不说侯夫人的主母位置，光是侯府只能由男丁继承，长房只有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这三个儿子，就足够让太夫人一直偏心了。”
秦筝却是微微一笑，语气很冷。
“夏蝉，你可算错了。”
“长房的确只有这三个儿子，侯府却不止这三个男孙。”
夏蝉一愣：“小姐，您的意思是……”
秦筝淡淡道：“当年，祖母共诞下三个儿子，咱们永安侯府这一脉的嫡支，除了父亲的长房，可还有远在江南的二房、三房。”
“那时，永安侯府还是伯府，母亲性子凶悍不容人，借着房舍逼兀窄小，将二房、三房都赶到江南老家去了。”
“如今侯府扩建了两三倍，房舍已绰绰有余。”
“二房、三房的人也住得下了。”
“这么多年，他们两房应当也想念京城的富庶前程了。”
夏蝉眼睛一亮：“对啊，太夫人不就觉得徐姨娘管家是小妾当家，不合规矩吗？”
“我们让二夫人来当家，岂不是名正言顺？”
“二夫人来之前的三个月，也足够徐姨娘干很多事情了。
“二房、三房各有两位少爷，都比长房三位少爷更成器，更能支撑起侯府百年社稷，太夫人定然会更欢喜。”
又担忧道，“只是不知这两位夫人性情，怕又引了两只豺狼。”
秦筝笑道：“放心，她们是明事理的。”
前一世，她险些被侯夫人迫害至死。
若无后来搬迁到京城的二房、三房暗中接济，只怕都活不到太子殿下派人寻她。
这一世，她也有报恩之意。
又道，“再说了，我们在侯府也住不了太久，无需太担忧。”
她迟早要嫁入太子东宫的。
若二房、三房真生出野心，与侯夫人斗个不休，也与她没多大关系了。
她大可以坐山观虎斗。
夏蝉一想也是，高兴道：“我现在就去给小姐磨墨。”
秦筝回了落霞苑，徐徐提笔，给二房、三房写了封信。
在信里，她提了与他们的利益交换。
秦筝助他们两房回京城侯府，帮他们立足。
在秦筝出嫁前，他们要听秦筝差遣。
若他们愿意答应，就立即给她回信。
除了夏蝉，她未将此事告诉第三人。
她打算给大家一个惊喜。
尤其是侯夫人和三个哥哥。
在永安侯府嚣张这么久，他们若知晓二房、三房要来，自己再并非无可替代，会有什么反应呢？
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