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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 呆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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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在耀眼的光明和温适的煦风里出生的。
    母亲说,我是受众魂眷顾的孩子,未来舒缓且广阔,而我的生活也的确幸福。
    母亲不常回家,父亲从不回家,干杂活的全是血裔,只有我在偌大的驻地里生活。
    六株盖碗似的屋顶,罗列玉米片样儿的砖瓦,妙脆角状的边檐摆出去,压住我小小的身体。抬眼看那渺远的天空和稀疏的云彩,我就觉得自己更小了。
    可房屋就很大了,容得下小小的我折腾,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故意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盼望着母亲回来欣赏我的杰作。
    母亲从不生气,她会摸着我的脑袋,弹我的额头,招呼我把房间收拾干净,这顺遂我的心情,我也觉得,母亲很喜欢这种伟大的创作。
    直到我五岁生日那晚,母亲带来一条多首的怪物。
    怪物长两米,由14位私人教师组成。
    老师们的年岁差距很大,有和我一般大的朋友,也有拉长胡子的老头,他们住进四栋房子,像滚落一地的糖豆,能看到的,没看到的,脸都模糊了。
    隔天一早,母亲又走了,我想走出房间等她,却正巧被怪物的肢节抓住。紧接着,零碎的怪物聚集起来,它们把我围在正中央,就像银杏树旁的蚂蚁球,层层叠叠地固定住惊恐的蚂蚁王。
    干净的蓝天看不到了,陌生的云朵看不到了,被围拢的我感到闷热,怪物的肢节在我耳边叽叽喳喳,隐约间,我记住了最开始抓住我的肢节的名字——礼仪老师,塔楉。
    从那一天起,我悲愤地意识到:我的王国不再安全,我平和而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永远地离去了。
    自此,年幼的我踏入了学习生涯。
    白天,我要学习提卡兹文、古萨卡兹文、萨卡兹文,卡兹戴尔历史,泰拉通史,世界民俗以及专门的高卢民俗等繁多课程。
    夜晚,我要做巫术理论基础,基础数学的课业,同时练习社交礼仪,最后爬上床,睡觉。
    14位挤占王国的老师之中,我最喜欢塔楉老师,这绝对无关乎她每晚的睡前故事,我只是单纯觉得,礼仪老师的课更简单好学。
    公正地讲,塔楉老师在所有老师中都显得严苛,礼仪教育中的生活礼仪部分,本就包括对学员生活的关照,但塔楉老师自己把生活二字扣掉了。
    她是一位严厉的军人,用军队的标准要求我。每当夜晚到来,她熨得一丝不苟的白布头总会抽我的屁股,给一片皮肤留下略微刺痛的红印子。
    但我还是觉得礼仪老师的课更简单好学。
    有一天晚上,塔楉老师对用被褥箍脑袋的我讲睡前故事,不再是恐怖的冒险故事,只是一则童话故事,来自维多利亚。
    就像很多童话演绎的那样,王子吻住公主的手,两人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故事讲完,塔楉老师沉吟了好久,突然向我交代,她期望我能成为王子,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她想谈出例行的道理来,我却在这时问她。
    “为什么我不可以当公主呢?”
    公主多快乐啊,有命中注定的王子,也有命中注定的幸福。
    她笑我:没有看出你还是好女孩。
    我回她:但我是男孩子啊。
    塔楉老师陪着我睡下,没再让我说话。
    12岁那年,老师们最后向母亲告别,告诉我,漫长的教导在这一天结束。我终于被允许离开家门,并在隔天到外面的学校去继续学业。
    多首的怪物还在天空飘荡,似乎要陪伴我一辈子。
    外出的那一天,母亲穿着清简的内袍和披肩,套着底根很高的鞋子,还戴着漂亮的勋章,她为我换上保养频繁,以至于让我十分厌烦的新衣裳,几乎让我认不出我们昨天的样貌。
    当我跟着母亲走出我的王国,我才发现庄园外还有大片的土地和更多的大房子,血裔勉强照料着它们。
    这里很安静,也长久,老师们来之前,它们是这样,老师们离去后,它们还是这样。
    这里从未热闹过,从未归属过,我看它们像看一朵泡沫,我不认为它们值得深究。
    只有我所生活的地方,存在母亲的气味,使我觉得那片天地属于我和母亲的世界。
    在玻璃形制与我认识的所有窗户都不一样的地方,我见到了我的老师,学到了进阶的鲜血巫术,也结识了许多同学,他们的父母。
    以及我们的父母们共同举行的酒会:母亲高挑的身子在那里变得挺拔,更巨大的叔叔阿姨捧着酒杯,他们先是聊我们,然后谈很多国家,到最后讨论的词汇,我就没有听懂了。
    我们学着大人碰杯喝酒,吐了一整瓶。
    母亲笑我皱得像菊花,她告诉我说,他们大人是在喝稀有的血液,喝历史,喝感情,喝很多很多知识,但我懂的不多,全喝一口味道,不如来喝比水深刻,比酒懒散的茶水。
    于是他们去把天南海北的茶叶带过来,给我们喝,可他们自己也喝,之后大人们都说:是我们把茶山吃掉了!
    我们开始攻读学业的日子,第一次测验,我考了倒数第一,第二次测验,我考了倒数第一,第三次测验,我终于考了倒数第一!
    我终于放弃了。
    这怪不了我的老师们,他们都是身份尊贵的亲王,这样的师资力量,已经是鲜血王庭的最顶点。
    只是同学在这时候问我,为什么我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蓝色的?
    是啊,血魔都都是黑色的头发,血色的眼睛,所以我疑心……
    我不是血魔。
    那一天,我在家门口拉住母亲,她这么说。
    疟魔,剧毒体液,存在感稀薄,还有许多示敌以弱的身体构造,最重要的是,疟魔作为并入的种族,已经灭绝了。
    因为是并入的属外种,所以对鲜血巫术体系没有适性,因为已经灭绝,所以没有对弱势群体的社会保障。
    我也没有父亲,我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和曾怀抱我的生母早就把我逐出他们的世界。
    我是从耀眼的光明和温适的煦风里出生的。
    因为鲜血王庭的驻地选址和柔光设计一向很好。
    母亲是在街边看到了我,或许是一个人太寂寞了,又或许是疟魔婴孩没有更好的选择,恰巧与境遇不好的母亲门当户对了吧?
    总之,母亲说服了自己,将我捡回了家。
    母亲抱住我,痛恨我的遭遇,痛恨她的无力,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私心,自己只看到自己的丑陋。
    我只是感慨地想:礼仪老师的课果真是更简单好学的!
    我的母亲,我是那样幸福,受众魂救济,你耀眼的泪光和温适的呼吸是我的幸运。
    你被褥般的双手创造出奇迹。
    毕竟历史书都说我灭绝了。
    只有短短的一段记载:疟魔曾经热闹过这里,曾经归属过这里,但现在的鲜血王庭,不认为他们值得被深究。
    为了维持亲王的地位,伊格丽娜亲王总要出差,虽然事务繁忙,但她还会接送我上学。
    伊格丽娜亲王总是担忧我被恶意标记,可她的担忧无从谈起:被欺侮的前提是被注意。
    我不想让她失望,虽然所有课程都以巫术强化后的效率作基准,但除了工科课程,其它课程我依然可以精进,我总不能学习那个叫可露希尔的学妹,才三年就缀学回家当宅女。
    我在学府完成20年的学业,我的老师、我的同学、我的伊格丽娜亲王,无人在意。
    毕业后,我独自去卡兹戴尔城发展,因为那里血魔更少,也更安全。在卡兹戴尔城找到体面的工作很简单,我在王庭不算优秀,可放在这里很有能耐。
    工作的第一天,我给伊格丽娜亲王打去巫术通讯,没有人接。
    她一直很忙,不可能时刻等在那台座机前,这很正常,我并不在意。
    工作的第1265天,三年来,伊格丽娜没有接哪怕一则通迅,她不再回家了。
    幸运的是,我也不再需要它了,看报纸上写,驻地已经搬上移动地块,即将马上并入卡兹戴尔。
    伊格丽娜会来看我吧?我所在的公司大概率在王庭入驻后倒闭,我该离开现在的老东家,去找一个王庭种族的公司了。
    虽然放弃现有的待遇很可惜,但我必须得拥有一份工作,证明我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工作很快就找到了,没有血魔所参与的产品开发部门,很安全,也很干净。
    给伊格丽娜打去巫术通讯,没接。
    决定跟踪我的同事,当霓虹光线照到行人身上时,他们会镀上一层柔和的辉光,而我,我会为自己被排除在外感到骄傲,届时,我总能借此熟悉工作地点周边的环境。
    某一天,我跟着新来的同事走进从未踏足过的路线,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到了一片陌生的地界。
    沉默的高楼,破旧的小巷,夜晚的灯光透过毛玻璃浸透出昏黄,安静的环境让我暴露得像一只幽灵。
    我屏住呼吸时,好似产生了被羞辱的感受,它驱使我快步跌跌撞撞进小巷尽头,木制的三层小楼坐落在那里,没有玻璃,我看不出它的意义。
    但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很实惠,而且从早开到晚,我决定在这里解决一日三餐。
    只可惜这里没有开水。
    我懂得还不够多,所以不喜欢喝酒,茶水又变得与幼时不同,所以我喝茶就像喝开水,尝不出味道。
    但开水没有味道是对的,而茶不应该没有味道。
    我已经是大人了,只不过懂得不多,那么折中地选择仿照啤酒的无酒精饮料,是合理的。
    种族解剖学上说,疟魔的血液浆化器官成熟后,幼时正常的神经系统会退化,会因为长时间不被血魔摄入血液逐渐抑郁。
    但我没有那类想法,年岁渐长,我的动作变得平缓,开始经常思考,我在思考后才能行动,我也不知道我在思考什么,那也许只是发呆。
    我的童年应当是幸福的。
    “女士生面孔啊,晚上好,谁带你来这的?”
    貌似很熟悉的血魔找上我,他居然能意识到我的存在,除了伊格丽娜外,他是第一个。
    他会做些什么呢?我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确定。
    如果他知道我是男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稍微打起精神了,我感到好奇。
    把我扶去酒店的路上,他一直没发现端倪,他以为我醉了,或许也以为我会被外源成分放倒,可惜疟魔的身体系统复杂得多,可以免疫大部分药物。
    等到十分钟后就开始笑吧!
    然而不到两分钟,那只血魔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那就再等30秒钟。
    我这样想着,静静等……
    事情似乎变得奇怪了。
    浑噩的眼睑发烫,像薯片一样碎裂,然后融化,我的世界就此焕然一新。
    脖颈的刺痛若隐若现,我被这只血魔标记了。
    他用令人心疼与羞愧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样的话语对他有好处?
    我的心一团空澈,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踢出客房。
    但这不重要,街道的喧嚣、空阔,眼中掠过的一切景象,都不重要。
    他还不是我的,他讨厌我,我必须做点什么。
    让他重视我、离不开我,我已经计划好了。
    可这件衣服是送给伊格丽娜的礼物。
    我的大脑猛然冷却了,她是我的家人,我的母亲。
    可我没有时间了。
    反正伊格丽娜可以活好久。他对我而言是特殊的人,暂且稍后几天,先把现在的事情做完。
    我闷头穿上连衣裙,戴上金丝眼镜,去饮酒社应聘调酒师。
    能够在这时用上调酒的技能,真好,万分值得。
    他果然来了,像一只金毛的牙兽,完全没有认出我,邀请的手段虽然拙劣,但舞跳得不错,被欺负的反应依然哭哭慽慽的,可魂灵契约已经签下,他再也甩不开我了。
    为了维护现在的亲密关系,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此刻又在做什么,我应该去知道。
    关于他的一切是最重要的,是我所必须要了解的,永远渴望的知识。
    能够在这时用上跟踪的技能,真好,万分值得。
    我现在是公主了吗?是的,我一定是的。
    公主多快乐啊,有命中注定的王子,也有命中注定的幸福。
    我满心欢喜似乎确信的生活,以至我早已忘记他的名字代表着什么。
    伊格丽娜脸上堆满讨好的乞笑,使我想起那曾在我的脑中腌臜着的最厌惧的想象,那个温暖的母亲,开学会上优雅的亲王,终究有妥协委让的时候。
    母亲从小就在严苛的训练中长大。
    青年时,她在荒野上搜寻前文明遗迹,壮年时,家族覆灭也没有让她放下为人的自尊,现在她弯下腰,祈求事情平静地结束。
    卡兹戴尔城的第一次相聚,我就让母亲为我卑微到丑陋的模样。我不愿去接受她的眼神,她不怪我,她只是抱着我,就像我知道我是疟魔那天那样抱着我。
    难道疟魔就命中注定要依附在血魔身上?我不需要其他人,我自己可以在卡兹戴尔立足,反而因为他,母亲才变得一团糟。
    可萨克雷是我的另一半生命,是必须陪伴在我身边的……王子。
    啊……
    我现在是公主了吗?是的,我一定是疯了。
    我明明一直那么努力,期望着能让母亲骄傲,期望着平静的生活一直这样下去……现在,一切都毁了!
    公主多么快乐,有心所喜爱的王子,也有为爱跳动的生活。
    我呢?我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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