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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洲城的兵将们早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今天要是不能驱逐这群豺狼，就是他们的死期。
而他们身后，还有上万柔弱百姓。
他们不能败。
“啊！”
老弱的兵丁咬牙，用身上最后的力气扛住几人的包围袭击。
像是蜡烛在熄灭之前，爆发出的最后一抹耀眼光芒。
他们的长刀挥舞之处，砍断了敌人手中的弯刀，斩断了敌人的手臂，头颅。
就是身上被其它人砍出数道伤痕，依然握住手中的刀不放手。
渐渐的，吐蕃兵害怕了。
和他们对战的不是人，是一群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只要被盯上，不死不休！
他们来到这片土地，是为了过好日子而不是为了送命的。
这次，吐蕃兵彻底丧失了斗志。
再说，军营被烧成这样，他们就是留下来，也会缺衣少食，没好日子过。
还不如退到外围，以后从长计议。
管的亲兵一边格挡唐军的攻势，一边用这样的想法劝说他。
“千户大人，再不撤退，我们的精锐部队就要被灭了。到时候我们势力被削弱，大将军下面还有其它几股势力蠢蠢欲动，妄图对我们取而代之。”
心腹见管心生动摇，再接再厉劝道：“须多杨珠就是最好的例子，您看他现在，就算被大将军赎回，也彻底抬不起头。”
听到须多杨珠的名字，管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对啊，他怎么能忘记这个前车之鉴？
心儿大将军下面，可有不少人等着看他出岔子。
现在岔子已经出了，难道要连最后一点实力也丢在这？
他看向与黄沙交织在一起的火光；再看看地上倒着的族人。
“好，好的很！”
最终，管咬牙嘶吼下达命令：“撤！快撤！”
一场交战，从黎明打到清晨。
沙尘暴依旧肆虐，但沙洲军的脸上却带着笑意。
“他们跑了？”
有人看着逃跑时慌不择路的吐蕃兵，愣愣地开口。
“我们，将吐蕃精锐部队打跑了？”
他旁边的同袍也恍惚，“我们这是打赢了？”
“没错！我们打赢了！”
程副将带着埋伏的两组人过来，脸上的口罩都是灰痕，握着刀弓的手里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知道大家的心情，两个月前，他在胡弩镇打第一次胜战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敢相信，很是掐了自己好几把才确认没有做梦。
他上前对着一身战甲的阎朝拱手抱拳，“州事，幸不辱使命！”
阎朝快步上前一把拖住他，“程副将，快请起。”
他回头，看到旁边的护旗兵还在，于是一把抓起旗杆，重重地插在脚下的土地上。
“沙洲城的众位兵将，我们打跑了吐蕃人，我们夺回了水源！沙洲城有救了！大家都是好样的！”
大唐旗帜在这片绿洲城头，猎猎飞扬。
兵将们没有爆发欢呼声，他们默默流泪。
多少年了，他们终于走出沙洲城，再次站在了这片先祖生活的土地上。
他们做到了！
不仅护住了身后的沙洲城，还夺回了被抢走的地盘。
原来，吐蕃人并不是不可战胜，他们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也会撤退。
“儿郎们，我为大家感到骄傲！”
阎朝没有哭，但声音中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情。
这是他们家族繁衍生息的地方。
本以为会愧对列祖列宗，就此失守；没想到——
他闭了闭眼，看向使出浑身力气拼死战斗后互相搀扶着的兵将。
“接下来立刻打扫战场，原地扎营，待与郭将军里应外合！”
他们没时间悲春伤秋，现在的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是！”
程副将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大喊着补充，“你们扒拉吐蕃兵衣服的时候小心点，别扯坏了，把干净点的整出来放一旁，林姑娘喜欢！”
现场众人………
林姑娘的喜好如此特别的吗？
林楚：我真是谢谢您嘞。
她却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接小山堆一样高的唐代吐蕃兵将衣物及私人物品，还有来自沙洲城兵将们敬佩又好奇的目光。
此刻的林楚正在给他们准备物资。
沙洲城要主动出击，这和历史上的记载有出入。
林楚知道这是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
那些用无人机传递的物资，还有卡车送去的战马，以及兵器甲冑，应该是支撑他们出征的底气。
不过林楚还是有点不放心，沙洲城的兵卒数量远远低于吐蕃军的数量。
之前又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兵卒身体素质肯定跟不上。
在这种情况下，以少对多的战争，胜算不大。
就算侥幸获胜，伤亡必定惨重。
于是林楚便又给他们带了一批小火药类的武器。
反正只要不太超过那时的科技水平，对历史影响并不会太大。
沙洲城兵卒偏少，除了小火药类武器外，还要有快速移动的工具。
战马必须得多，上次那些还不够。
林楚又让人采购了一批中部地区国营马场的成年壮马，恰好刚运到。
之前阎朝请她喝茶，她发现城内饮水匮乏，她带了50立方米的大圆桶，里面装满了饮用水。
随后，100匹马被丁磊及其他工作人员套好，拴在车后。
林楚装着满满一车物资，拉着百匹匹壮马来到沙洲城，然后———天塌了！
“已经出征了？”
她呆呆地问。
剩下的守城兵卒见林姑娘脸色不好，有点惴惴不安。
“是，是，今天凌晨出征的。”
这种恶劣天气出征？吐蕃那边刚好以逸待劳，他们能顺利吗？
林楚看看呼啸的沙尘暴，再看看以戴着口罩后又用布巾覆面的小兵，听声音不过还是个半大孩子。
“城内只剩你们这些新兵了？”
城内街道上的兵卒基本不可见，只留下一些在城墙上驻守。
“还有一些兄弟。”
兵卒道：“州事有令，让大家回营，不得外出；哨兵贴墙固守，系绳防走失。对付这种天气，州事有很有办法。”
往常，沙尘暴一刮数日，他们经验不少。
林楚听出他话中对阎朝的崇拜。
但世事无绝对，林楚不想看着他们在沙尘暴中出意外。
“现在城内主事人是谁？我想见他。”
林楚跟着那名稚嫩的孩子兵，发现整个营门、瓮城、栅寨全部关闭，土袋和毡毯将门缝都堵起。
一切井井有条，确实安排的很好。
林楚见到沙洲副使的时候，这个高大的男子，正带着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行政官员，挨个检查城内的仓库。
仓库里的粮袋，弓矢和皮甲不能沾沙土，早在前一天用毡幕和油布覆盖。
副使正在检查上面压着的土袋，防止油布被吹走。
此外，城内最后一点存水，也是他们检查的重点。
所有的水瓮和水桶都加盖封泥，否则水一旦混沙土，本就不富裕的饮水就是大问题。
“林姑娘？”
“副使，前方战况如何？”
“不知。”
副使也心急如焚，但这种天气，斥候和烽火都不管用。
林楚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