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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农耕机出现后,那头牛去哪儿了?(第1/2页)
赵磊脸上的笑僵了整整一秒。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点什么,但林宇那句“错了”砸得太干脆,让他一时间接不上话。
旁边的周昊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小声嘀咕:“你闭嘴吧,别挖坑了。”
赵磊没理他,反而挺直了背,梗着脖子追了一句:“林老师,您的意思是AI出现了,工资反而会降?”
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粉笔放回槽里,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慢悠悠地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的过道上踱了几步。
教室里三十一双眼睛跟着他移动,没人出声。
连走廊外面竖着耳朵偷听的高天易,都不自觉地把重心从左脚挪到了右脚。
林宇停住脚步。
他回过身,看着赵磊,开口了。
第一句话只有七个字。
“农耕机出现那年。”
他顿了一下。
“那头耕田的牛,去哪儿了?”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这三秒里,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格外清晰,有个人的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震完之后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后排角落里,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餐桌上。”
说话的人是齐思源。
林宇冲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语气平稳得跟在讲一道历史题一样。
“蒸汽轮船出来之后,手工操帆的水手,大规模失业。纺织机出来之后,手摇纺车的女工,彻底没了活路。这些不是比喻,是历史课本上写过的东西,你们高中都学过。”
他停了一拍。
“技术替代劳动力,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工业革命干过一次,信息革命干过一次。AI会把这件事再干一次,而且速度更快,范围更广,比前两次加起来都猛。”
赵磊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发出声。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暑假他在老家县城的快递站帮忙分拣包裹,站里新装了一套自动分拣系统,三条传送带加六个机械臂,原来十二个分拣员的活儿,现在两个人就能搞定。站长乐呵呵地跟他说这玩意儿真好使,省了多少人工费。
他当时也觉得挺好使的。
但他没想过,那被省掉的十个人,后来去了哪。
前排靠窗的位置,张巧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她爸的脸忽然就浮上来了。
四十七岁,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快二十年,去年厂里引进了一批自动焊接设备,一次性裁了四十个人。
她爸侥幸没在名单里,但年后奖金砍了三分之一,加班费也缩了。过年回家的时候,她爸坐在院子里抽烟,抽了一晚上没说话。
她妈后来悄悄跟她讲,你爸怕的不是今年,是明年。
那批设备还在调试阶段呢,等完全跑顺了,还得再裁一轮。
张巧儿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刚才写的那行“注意力机制”,字迹有些发虚。
旁边的陈雨薇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家在皖北农村,种了大半辈子地。去年村里来了个农业合作社,带了两架植保无人机,一天能喷三百亩,以前雇人背着药桶一亩地走半小时的活儿,十分钟就干完了。
她妈在电话里说,今年村里没人雇短工了。
教室里的气氛在往下沉。
不是那种被老师训斥之后的压抑,是一种更深层的、从胃部往上翻涌的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一个极其简单的逻辑推导:如果AI比人干得好、干得快、干得便宜,那人凭什么不被替代?
齐思源推了推眼镜,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林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从技术层面上,能不能设计某种机制,让AI不去替代人类,而是辅助人类?
比如设定一个协作模式的优先级,或者在底层架构里嵌入一个人机协同的约束条件?”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专业。
程建国听不太懂,但他能感受到齐思源语气里那股较真的劲儿。那是一种不甘心接受答案、非要自己找出路的倔强。
林宇看着齐思源,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
“技术层面,解决不了。”
八个字。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铺垫和缓冲。
齐思源的肩膀塌了一点。他没有坐下,但嘴闭上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让人喘不上气。苏晚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地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赵磊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拇指互相搓来搓去。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天天在家躺着年薪百万”是什么好笑的事了。
他想起他妈在超市收银台前站了八年,膝盖积液都抽过两次了。
超市要是也上自助结账机呢?
走廊外面,高天易已经不装了。
他整个人侧过身,右肩靠着门框,脸朝着教室内部。手里的对讲机拿着,但始终没有按下通话键。
旁边的工作人员用询问的表情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要不要回岗位。
高天易抬起左手,轻轻摆了一下,示意稍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农耕机出现后,那头牛去哪儿了?(第2/2页)
教室里。
林宇重新走回了讲台。
他从粉笔槽里又拿起那支用了一半的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在“AI认识的不是你,是你的特征值”那行字的正下方,写了第二行。
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移动。
十八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技术是工具,工具的走向,取决于握住它的人。”
林宇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粉笔,转过身。
“技术层面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因为技术本身不会替你做选择。锤子不会自己决定砸钉子还是砸人,做这个决定的,是拿锤子的那只手。”
他走下讲台,站到过道中间,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
“你们每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们的父母是农民、是工人、是在工厂流水线上磨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人。你们考上大学,不是因为你们是天才。”
他看了一眼赵磊。
“是因为你们拼了命。”
赵磊的拇指停了。
林宇的视线慢慢地从左扫到右,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苏晚扫到程建国。
“你们不出色。”
这四个字要是换一个人说,在场的学生大概已经炸了。
但从林宇嘴里说出来,没有人觉得被冒犯。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而且他的语气里没有嫌弃,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但你们代表了这个国家人数最多的那个群体。”
“我教你们AI,不是为了让你们将来去大厂写代码、拿高薪、买房买车。那些东西会来的,但那不是我开这门课的原因。”
“我教你们这些,是因为你们将成为第一批真正懂AI的、从普通家庭走出来的技术人才。
你们会进入各行各业。你们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坐到一张桌子前面,手里握着一个权力,决定AI往哪个方向走。”
“那个时候。”
林宇停了一拍,声音往下压了半度。
“我希望你们还记得你们的爸妈是干什么的。记得你们家是怎么把你们供到大学来的。
仰望青天的时候,别忘了脚下的大地。”
“你们从人民中来。”
“也要回到人民中去。”
最后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教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好像被吞掉了。
角落里,程建国的笔停在纸面上。
他低着头,看着笔记本最下面的一行空白处。他的手在抖,但他还是一笔一划地把那句话写了上去。
“你们从人民中来,也要回到人民中去。”
笔尖在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重重地顿了一下,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了一小团。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嘴唇也没有动。
爸,我会成为像您和林老师一样的人。
前排。
苏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麻,从尾椎往上,一直蔓延到后脑勺。
那种感觉不是紧张,是一种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慢慢成型,像水泥在凝固,像钢筋在硬化。
她以为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学一门好就业的技术,给简历上多一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但此刻,她隐隐觉得,这件事的重量比她想的大太多了。
旁边的张小曼直勾勾地盯着黑板上那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皮发麻。
完了。
我从来没想过上林老师的课后果这么严重!!!
他是想让我改变世界啊?!!
我特么连高数都还没学明白!
沉默维持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掌声响了。
从零散变得密集,从密集变得整齐,在204教室的天花板和地面之间来回弹跳。
门口,高天易的右手拿着对讲机,左手悬在身侧。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把对讲机别回腰间,空出来的两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合在了一起。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拍了几下。
角落里的程建国拍得最卖力。
他的两只手掌几乎是在砸,指关节撞击的声音混在掌声里分不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往桌面上掉,他也不擦,就那么敞着脸拍,拍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觉得丢人。
这间教室里的人,没有一个会觉得他丢人。
林宇站在过道里等了一会儿。
等掌声自己开始衰减了,他才慢慢抬起右手,手掌朝下,轻轻压了一下。
教室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
三十一人盯着他,呼吸都在刻意放轻,等着他开口。
林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幅度极小,但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行了,别那么紧张。”
全场屏息。
“我们聊个更紧张的事情。”
三十一个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裂开了。
赵磊张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憋屈的“啊?”
张小曼直接把脸埋进了双手里,闷声哀嚎:“不是吧林老师,给条活路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