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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州市郊,废弃军营地下防空洞内。
刺鼻的消毒水味与潮湿阴冷的水泥气息在空旷的走廊里弥漫,头顶上方昏黄的应急灯光将齐学斌与赵鹏的身影拉得极长。
赵鹏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张富贵随身皮带夹层中起获的黑色特制机械钥匙,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学斌,你真的下定决心,不走常规审批程序,由我们自己带队直插省城龙腾大厦?”赵鹏转过身来,目光极其凝重地看着身旁的年轻书记,沉声提醒道,“兰城金融街三十六号是陆国华的老巢,龙腾海外投资公司名义上是外资合资企业,安保极其森严。魏强现在又带着省厅特警在全城设卡。如果我们在没有省委或者公安部正式搜查令的情况下强行潜入金库,一旦失手或者被魏强的人堵在里面,陆国华就会立刻给我们扣上‘非法入侵金融机构、武装抢劫商业机密’的死罪!到时候,不仅老子要被扒了警服、你齐学斌也得丢了乌纱帽吃牢饭,整个原州专案组的成果都会前功尽弃啊!”
齐学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注视着赵鹏,眼神深邃得如同一座万丈深渊,没有丝毫的动摇与退缩。
“老赵,你我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我们很清楚常规程序的运作周期。”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要走正规程序,我们必须先向省纪委发函,由省纪委提请省委常委会集体讨论,再由省公安厅或者省高院开具跨区域搜查令。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即便陈正国书记全力支持,最快也要等到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早晨。”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凌厉锋芒:“但是,张富贵被捕和矿难曝光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了全省。马宗明在原州市长办公室里已经给省城的刘宝财通了电话,陆国华在省委大院里也已经嗅到了毁灭的气息!如果给他们几个小时的喘息时间,龙腾大厦地下金库底部的强酸自毁装置就会被瞬间激活!等我们拿着盖满公章的搜查令赶到金融街,除了一个被烧成白地的空保险柜,我们什么都拿不到!没有那本记录有陆国华亲笔签名和海外账户的主册账本,今天上午的省委常委会上,陆国华就能凭借他的权势颠倒黑白、反败为胜!”
赵鹏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仅三十一岁、却拥有着吞吐乾坤之志与非凡胆魄的年轻一把手,心中的顾虑与犹豫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滔天的热血彻底冲散!
“好!干他娘的!”赵鹏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防空洞水泥墙壁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老赵干了一辈子公安,抓了一辈子贼,临退休前能陪你齐学斌办这样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哪怕最后脱了这身警服去坐牢,老子也认了!你说怎么干,我老赵全听你的指挥!”
齐学斌伸手重重按住赵鹏的肩膀,沉声道:“老赵,今晚我们不是去盲目蛮干,而是行雷霆万钧的斩首特攻!我们轻车简从,挑选最精干、政治上绝对可靠的人手,开两辆普通的民用牌照防弹越野车,避开国道主干线,直接从盘山老路插上兰城高速南口,以最快的速度秘密潜入省城!”
就在这时,防空洞走廊尽头的铁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只见一道身材魁梧但步履蹒跚的身影,扶着斑驳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进来。
来人头上裹着厚厚一层渗血的白色绷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右肩上斜挎着一把九二式手枪的枪套,左腿上打着坚硬的石膏夹板,手中紧紧拄着一根简易的木质拐杖,正是刚刚在招待所保卫战中身负重伤的刑侦大队长宋德胜!
“宋队?!你怎么从医院跑回来了?!”赵鹏大吃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宋德胜的胳膊。
宋德胜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国字脸上,眼神却亮得吓人。
宋德胜推开赵鹏的搀扶,挺直腰杆,艰难地对着齐学斌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齐书记!赵厅!听说你们要带队去省城龙腾大厦夺账本……请批准我宋德胜参战!”
齐学斌眉头紧锁,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他的胳膊,严肃地说道:“老宋,胡闹!你的左腿是粉碎性骨折,头部刚做完清创手术,有轻微脑震荡!今晚省城之行是真刀真枪的生死硬仗,随时要面临枪林弹雨和高强度的特种潜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能去!”
宋德胜眼眶通红,死死抓着齐学斌的袖口,声音哽咽而悲壮地喊道:“齐书记!红沟煤矿的黑幕,是我宋德胜在原州暗中调查了整整三年的心结啊!三年前,十二名矿工兄弟被活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外围被魏东的人给强行架走了,那十二个冤魂在地下看着我啊!昨晚在招待所,马宗明派来的亡命徒差一点就把林宇和证据全炸毁了,我这条命是战士们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宋德胜指着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地大声说道:“齐书记,我宋德胜当了二十五年刑警,我这条命早就交给原州老百姓了!我的腿虽然断了,但我双手还能开枪!龙腾大厦的内部建筑结构和金融街周围的地下管网,我当年在省厅借调办案时摸得清清楚楚!带上我,我给突击队当向导!如果不亲手把陆国华和马宗明最核心的罪证抢回来,我宋德胜就是死在医院的病床上,也咽不下这口气!请齐书记成全我!”
看着眼前这位遍体鳞伤、为了正义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老刑警,齐学斌和赵鹏的心头剧烈震颤,眼眶忍不住同时泛红。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按在宋德胜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好!老宋,今晚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一起去省城,为原州三百万老百姓,讨回公道!”
废弃军营地下防空洞的大厅内,六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原州市公安局与省厅刑侦骨干全副武装肃立成一排。
他们身穿深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腰佩九二式半自动手枪,脚踏防刺战术军靴,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缠着一条醒目的红色反光布条作为暗夜识别标志。
齐学斌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地说道:“同志们!今晚我们要执行的,是一项没有省委正式批文、没有后方重装支援、甚至随时可能面临敌暗我明生死围剿的极端特战任务!我们所面对的对手,不仅有全副武装的退役雇佣兵,更有盘踞在省城高位上的实权大人物!一旦行动暴露,我们将面临狂风暴雨般的政治打压与危险!”
齐学斌猛地提高声调,眼中爆发出如钢铁般的炽热光芒:“但是,在平定县红沟矿井深处,十二名冤死的矿工兄弟在看着我们!在原州三百万盼望朗朗晴天的老百姓在看着我们!作为人民警察,作为党员,今天晚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用我们的血肉之躯,为原州百姓杀出一条朗朗乾坤!有没有信心?!”
“坚决完成任务!誓死捍卫正义!”六名特战队员挺起胸膛,压低声音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沉闷怒吼,整座防空洞内回荡着令人生畏的昂扬战意!
宋德胜拄着拐杖走到一张巨大的兰城市区军用高精地图前,用战术激光笔点向省城金融街三十六号。
宋德胜额头冒着冷汗,指着地图上的三维管线剖面图沉声解说道:“学斌书记,赵厅,兰城金融街地下有一套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建的市政大型雨水排污管网。龙腾大厦为了所谓的顶级私密性,将其地下二层的消防排风主管道直接连通了市政地下管廊。我和林宇当年在省厅借调办案时曾亲自下井摸排过这个通道。只要苏清瑜同志的网络团队能够通过远程黑客技术瘫痪大厦的负压排风传感器,我和林宇就能从地下管网的八号检修井直接潜入金库上方的夹层,绕过大厦地面门厅的所有重装守卫!”
林宇在一旁用力点头,拍了拍胸前的战术背包:“齐书记,我随身携带了高分子便携式数据备份终端和防爆破锁工具,只要能进入金库,我保证在三分钟内完成主册账本的实体打包与电子防伪扫描!”
凌晨一点三十分。
两辆挂着普通民用套牌的深灰色重型防弹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废弃军营后门,犹如两头潜行在黑夜中的猛兽,瞬间撕裂了雨雾朦胧的原州夜幕,以一百四十公里的时速朝着省会兰城市的方向狂飙而去!
越野车内,车窗紧闭,仪表盘微弱的绿色背光照亮了车厢内一张张坚毅而冷峻的面孔。
赵鹏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泥泞蜿蜒的盘山公路。后排座椅上,刑警大队长林宇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检查着手中的战术破拆工具和防爆破锁枪,宋德胜则坐在另一侧,默默地为两把微型冲锋枪压满穿甲子弹。
凌晨三点二十分,通往省城兰城的南环高速兰州主线收费站前。
原本畅通无阻的收费站出口处,此刻赫然拉起了数道长达几十米的橘红色战术破胎器,四辆闪烁着刺眼警灯的警用重型越野车封死了主干道。十余名荷枪实弹、身穿反光防弹背心的省厅交警特勤队员手持防暴警棍和九七式防暴枪,正在对所有进出省城的车辆进行极其严格的一对一盘查。
这是省公安厅副厅长魏强根据陆国华指示设立的第一道防御关卡。
赵鹏驾驶着领头的深灰色越野车缓缓减速,车窗外的特勤队员立刻挥动红白相间的停车指挥棒,快步围拢上来,厉声喝道:“停车!熄火!例行防暴检查,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
副驾驶座上的齐学斌面色沉静如水,稳坐如山。
赵鹏冷哼一声,猛地将驾驶室车窗降下一条缝隙,反手一把将那本烫金的“西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正厅级警官证直接甩在了那名特勤队长的脸上,声如洪钟般厉声大喝: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鹏!我奉省委主要领导紧急密令执行全省最高级别特级追逃任务!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阻碍执行公务?!立刻给我把路障撤开!耽误了战机,老子今天当场扒了你的警服,送你去军事法庭!”
那名特勤中队长看清警官证上的名字和级别,吓得浑身剧烈一哆嗦,手中的防暴枪险些掉在地上!在西陇警界,赵鹏这位从一线刑侦摸爬滚打上去的铁血常务副厅长威名赫赫,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底层交警敢得罪的。
特勤队长面如土色,连忙啪地立正敬礼,嘶声大喊道:“报告赵厅长!不知道是您执行紧急公务!快!立刻撤掉路障!放行!全线放行!”
随着厚重的破胎器被迅速拉开,赵鹏猛踩油门,重型越野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瞬间冲过收费站,一头扎进了省城兰城那杀机四伏的无边夜色之中!
副驾驶座上,齐学斌戴着高保真降噪蓝牙耳机,正在与远在京城的苏清瑜保持着全天候加密卫星连线。
耳机那头,传来了苏清瑜冷静沉着且极具穿透力的高级金融与战术分析指令:
“学斌,我这边的黑客技术团队已经通过底层网络渗透,成功锁定了龙腾大厦的全部安防中枢架构。大厦由北美私人安保承包商提供特勤服务,驻扎了三十二名前退役特种兵,配备了实弹武器与红外夜视装备。整栋大楼的主供电线路接入了省城金融专用电网,并在地下三层配备了独立的重油发电机组。”
苏清瑜的声音清晰而果断:“大厦地下二层金库是由瑞士进口的三重复合防爆钢门,常规的物理爆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破开,而且一旦触发外部震动报警,金库顶部的强酸喷淋自毁装置就会在一百八十秒内将所有纸质档案彻底熔毁。”
齐学斌眼神一凝,沉声问道:“清瑜,张富贵提供了金库的特制机械钥匙和动态八位数密码,但电子识别系统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苏清瑜自信地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顶级操盘手的从容与霸气:“放心,密码和钥匙是开启机械锁的关键,而外层的生物人脸识别与电子密码锁,我的团队已经在过去三十分钟内找到了底层系统的逻辑漏洞。你们只要在凌晨四点半之前抵达龙腾大厦外围两百米半径内,我的团队就会准时发动DDoS饱和网络攻击,并在三秒内篡改金库主控服务器的识别认证码!”
苏清瑜的声音随即变得无比严肃:“但是,学斌,这种系统瘫痪只能维持整整十分钟!十分钟后,大厦的物理应急发电机就会被人工强行启动,安保系统会自动重启锁死!也就是说,从宋德胜和林宇潜入通风管道开始,到夺取主册撤出地下车库,你们只有精确到秒的十分钟物理时间窗口!”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腕上荧光跳动的战术军表,眼神冷冽如铁,沉声回应道:“十分钟,足够了!清瑜,省城见分晓!”
越野车飞驰在暴雨如注的高速公路上,车厢内弥漫着战前特有的肃杀与紧绷。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后座上正咬牙强忍剧痛的宋德胜,轻声问道:“老宋,伤口感觉怎么样?如果撑不住,我们在前面的服务区换人,赵鹏安排了后续的接应小队。”
宋德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神坚定如磐石:“齐书记,我宋德胜这条命硬得很!当年在缉毒一线被毒贩子用自制霰弹枪打穿了肩膀,我在草丛里趴了三天三夜都没吭一声!这点骨折算个屁!只要能亲眼看到陆国华和马宗明被戴上手铐,我这辈子当警察就算彻底值了!”
林宇也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枚黑色的高分子防爆数据盘,眼中满是灼热的战意:“齐书记,我们已经完成了全部加密程序的预载。只要苏清瑜总监的黑客团队撕开大厦安防系统的口子,我们就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主册所在的01号特制防磁保险箱!”
齐学斌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膝盖,心中涌起一股无穷的豪气与斗志:“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晚在省城兰城,我们就给西陇省的政治历史,翻开崭新的一页!”
挂断连线后,齐学斌转过头,看着车厢内全副武装、神色决绝的同志们,沉声喝道:“同志们,检查装备!子弹上膛!今晚,我们直捣龙潭!”
漆黑的高速公路上,两辆越野车的红色尾灯划破沉沉夜色,带着不可阻挡的正义意志与雷霆之怒,向着西陇省最高权力的旋涡中心呼啸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