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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潮暂退的第三日，众神齐聚冰峰下。
李悠用木剑在雪地上划出四道交错的黑线，每道线尽头都标注着一个旋转的漩涡图案——那是四大黑洞的方位。
“北方主黑洞，吞噬了七成劫兽尸骸。”
他的剑尖点在最大的漩涡上，雪地被无形的力量灼出焦痕，“它在孕育某种东西。”
碧波神女盯着那焦痕，海蓝色瞳孔收缩：“李先生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
李悠收剑，声音在风雪中清晰无比，“趁那东西还未降世，毁掉北方黑洞。”
议战台死寂片刻。
“主动……出击？”
熔岩神主身上的岩浆泡噗噗炸裂，他瞪着李悠，像在看疯子，“你知道黑洞深处有什么吗？！历次量劫，从无神祇敢深入！”
“所以每次都只能被动挨打。”
水神抱着酒坛从人群后走出，他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老子赞同老李的话，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搏？”
熔岩神主怒吼，“拿什么搏！我们连靠近黑洞百里都会被撕碎！”
“那就撕开它。”
李悠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争执戛然而止。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风雪在他掌中凝聚，化作一个微缩的混沌星图。
星图上，四大黑洞以某种玄奥轨迹联动，每旋转一圈，北方黑洞就壮大一分。
“四大黑洞实为一体。”
李悠的指尖点在星图中央，“毁掉北方，其余三个会失衡崩溃。”
众神盯着那星图，呼吸渐渐粗重。
他们看见了希望——哪怕只是渺茫的一线。
“我愿为先锋。”
雷神将第一个站出来。
他卸下了破碎的金色战甲，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愈的焦痕，但金色竖瞳里燃烧着战意：“西线欠你一条命，李先生。”
玄霜神女沉默上前。
她伸出左手，掌心浮现一颗冰晶核心——那是她神格本源的十分之一。
冰晶缓缓飘向李悠，在风雪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玄霜一脉，永世为盟。”
八个字，字字如冰珠落玉盘。
李悠看着那颗冰晶，没有接。
他剑尖轻点，冰晶飞回玄霜神女手中：“心意领了，留着，此战需要你的极寒之力。”
玄霜神女怔住，冰晶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碧波神女咬了咬唇，突然撤去周身水雾屏障，露出真容——那是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只是眼角已爬上细纹，那是神格受损的徵兆。
“碧波海域……愿倾尽所有。”
她单膝跪地，海蓝色长发铺满雪地，“只求李先生……带我族幸存者，杀出一条生路。”
一个接一个，神祇跪倒。
就连最顽固的熔岩神主，也在挣扎片刻后，单膝触地。
他身上的岩浆冷却成黑曜石，声音嘶哑：“熔岩山脉……听凭调遣。”
李悠目光扫过众神，最终落在往生神主身上。
这位骷髅法相一直沉默，魂火在空洞的眼眶中幽幽燃烧。
“往生道友。”
李悠开口，“你的死亡锁链，可困黑洞几息？”
往生神主魂火一颤。
他缓缓抬头，骷髅下巴开合：“若倾尽神格本源……十息。”
“够了。”
李悠点头，“十息，我斩黑洞。”
“好。”
往生神主站起身，骷髅法相开始收缩，化作一具常人高的白骨躯壳。
他走到李悠面前，白骨手掌摊开，掌心浮现一团灰色火焰——那是往生神火，燃一丝可渡亡魂。
“此战若胜，往生一脉……”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往生神主的白骨手掌突然翻转，灰色火焰化作万千死亡锁链，却不是射向李悠——而是捆向距离最近的碧波神女！
“献祭三成神灵！”
往生神主的魂火疯狂跳动，声音扭曲尖锐，“可换量劫推迟百年！这是唯一的生路！”
碧波神女根本来不及反应。
死亡锁链已缠上她的脖颈，灰色火焰开始吞噬她的海蓝色神格。
她痛苦地弓起身子，长发瞬间枯白。
“往生！你疯了？！”
雷神将暴起，金色雷矛刺向白骨躯壳。
“砰！”
往生神主另一只手拍出，白骨手掌竟硬生生捏碎雷矛。
他眼眶中的魂火染上血色：“我没疯！是你们太天真！黑洞深处那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唯有献祭，才能……”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一柄木剑，已经抵在他眉心。
剑尖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往生神主的骷髅躯壳，却像被万丈神山镇压，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连转动魂火都做不到。
李悠站在他面前，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我说过。”
李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十息，我斩黑洞。”
“你……”
往生神主魂火剧颤，“你不能杀我！没有我的死亡锁链，你根本靠近不了黑洞！”
“谁说要杀你？”
李悠剑尖轻点。
不是刺入，而是“剥离”。
往生神主发出凄厉的尖啸——不是从喉咙，是从骨骼深处。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格被木剑从眉心“勾”出来，那是一团不断扭曲的灰色雾团，里面沉浮着亿万亡魂的哀嚎。
李悠左手虚握，灰色雾团落入掌心。
他看都没看，反手一按——
“嗡！”
灰色雾团被硬生生按进冰峰下的防御大阵。
原本濒临破碎的阵法光幕，瞬间凝实数倍，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亡魂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往生神火。
“啊啊啊——！”
往生神主瘫倒在地，骷髅躯壳迅速风化，从晶莹如玉化作灰白枯骨。
他还没死，但神格被剥离，修为尽废，只剩一缕残魂在骨架中苟延残喘。
全场死寂。
众神看着那具枯骨，又看向防御大阵上燃烧的灰色符文，浑身发冷。
他们终于明白了——李悠不是不会杀人，只是……不屑。
碧波神女脖颈上的锁链寸寸断裂，她瘫软在地，海蓝色神格重新凝聚，只是黯淡了许多。她抬头看向李悠，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悠收剑回鞘。
他走到往生神主的枯骨前，蹲下身，从雪地上捡起那团微弱的魂火。
魂火在他掌心跳动，里面是往生神主扭曲的面容。
“我不杀你。”李悠说，“待此战结束，你去轮回井，转世重修。”
魂火剧烈震颤。
李悠不再理会，起身看向众神：“还有谁要献祭？”
无人应答。
所有神祇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既然没有。”
李悠转身，木剑指向北方，“那就出征。”
“等等！”
水神突然喊道。
他抱着酒坛跑到阵前，一掌拍开封泥。琥珀色的酒液冲天而起，却没有洒落，而是在半空化作万千流光，交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星河图。
“此阵名‘醉梦星河’。”
水神咧嘴一笑，酒糟鼻通红，“老子压箱底的本事。入阵者，三息醉梦，五息沉沦——够你们冲进黑洞了！”
李悠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酒。”
“那是！”
水神仰头灌酒，胡须上酒珠晶亮，“等打完这场，老子请你喝更好的！”
玄霜神女已凝聚出新的冰晶长枪，枪身银白纹路流转。
她走到李悠左侧，沉默而立。
雷神将重铸雷矛，赤裸上身站在右侧，金色竖瞳锁定北方。
碧波神女挣扎起身，海蓝色长发重新焕发光泽。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碧波海域的虚影在她身后展开——那是她最后的底蕴。
熔岩神主低吼一声，身躯暴涨，化作百丈熔岩巨人。
他每踏一步，雪地就融化出岩浆脚印。
一个接一个，神祇归位。
李悠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黑洞已扩张到千里直径，漆黑的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光线。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兽影攒动，还有……那双眼睛。
他握紧木剑。
剑身裂痕又蔓延了一寸。
“出发。”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两个字，和一道斩开风雪的白衣身影。
虎缨展开冰火凤凰羽翼，紧跟在李悠身后。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那具枯骨，又看向前方，火焰羽翼上的冰螭虚影昂首长啸。
大军开拔。
往生神主的残魂在枯骨中微弱跳动，他“看”着远去的背影，魂火里最后一丝怨毒，渐渐化为茫然。
防御大阵上，灰色符文静静燃烧。
而北方黑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