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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调慢了半拍。
我头上的伤已渐渐痊愈,太医诊脉后说道,淤血已然消散,只需再安心静养半月,便可恢复如初。
阿姊在东宫和国公府之间两头跑,白日里处理东宫事务,傍晚便回来陪我。
阿兄在京中停留了几日,见我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随即前往兵部述职。
然而,他刚踏入衙门,便被那些闻讯而来的同僚故交团团围住,或是寒暄叙旧,或是公事相询,竟忙得脚不沾地。
自此,他整日奔波于衙署与宴席之间,行踪难觅,连面也难得一见。
而裴琰,隔一日便来一次。
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每次来都带些东西——有时是一包蜜饯,说是城南老铺子买的,小姑娘都爱吃;有时是一本棋谱,说是偶然在书肆见到,想起二小姐喜欢;有时是一支笔,说是湖州的毛笔,写小楷趁手。
祖母每次见他来,都笑眯眯地让人上茶,然后找个由头走了,把正堂留给我们。
青鸢和白芷也很识趣,送了茶点便退到门外,只留我们两个在里头说话。
起初还有些拘谨。
他坐在客位上,我坐在主位上,中间隔着茶几,像是两个刚认识的人在客客气气地寒暄。可说着说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茶几就被挪开了,他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
再后来,半臂变成了咫尺。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握刀的手,握弓的手,如今握着我的手,竟是出奇地温柔,他不太敢用力,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把手缩回去。
我不会缩的。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衣领间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安宁极了。
“琰哥。”
“嗯。”
“你在北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死在那里?”
他的手微微一僵。
“想过。”他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场突围,末将受了伤,流了很多血。躺在黑石部的帐篷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觉得自己大概撑不过去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时候末将想了很多事。”他的声音很轻,“想母亲,想陛下,想军中那些兄弟。”
“有没有想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
“想了。”他说,“末将想,二小姐那封信,末将还没回。”
我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他的表情很认真,“末将想,若是就这么死了,二小姐等不到回信,会不会以为末将不想回。”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裴琰,你这个傻子。”
“末将不傻。”他摇了摇头,“末将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死,因为还有个姑娘在等他的回信。
我握紧了他的手,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就什么?”
“我就不理你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我的耳朵痒痒的。
“末将不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