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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拆了两次才拆开。
信有两封。
一封是给祖母的，厚厚一沓，字迹端正——是父亲写的。另一封薄一些，封皮上写着“璃儿亲启”四个字，笔迹秀丽中透着英气——是母亲写的。
我没有立刻拆开母亲的信，而是扶着祖母坐下，看她先看父亲的信。
祖母一字一句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每一个字。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又红了，却没有哭出来，只是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你父亲说，峥儿的伤好全了，他的旧伤也没复发。”祖母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狄人退兵三百里，短期内不敢再来。说阿辉那小子长大了，这次回北境后一个人领兵截了狄人的粮道，立了大功。”
“阿兄？”我有些意外，“他一个人？”
“你爹信上是这么写的。”祖母把信纸递给我看，“你看看，说你阿兄‘骁勇果敢，颇有乃父之风’。”
我接过信，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父亲的字端端正正的，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可写到最后几句时，笔迹明显潦草了些，像是写到动情处，顾不上工整了。
“璃儿这孩子，自小不在身边，为父心中多有亏欠。此番听说她受伤昏迷，为父一夜未眠，恨不得插翅飞回京城。幸得上天庇佑，璃儿已醒。裴琰那孩子，为父在京时便已留意，此番在北境又亲眼所见，确是良配。若璃儿愿意，为父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
这四个字，父亲写得很轻，像是怕写重了会压到我。
可我知道，对父亲来说，这四个字有多重。
他把女儿留在京城十几年，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如今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他不敢阻拦，也不愿阻拦。他只想女儿幸福。
而裴琰，是他觉得能给他女儿幸福的人。
我把父亲的信还给祖母，低头拆开母亲的信。
母亲的笔迹和父亲不同，更随意些，却字字清晰，像是她这个人——爽利、干脆、不拖泥带水。
“璃儿：你阿兄回京那几日，为娘便已写了回信，只是怕他带着信路上不便，又恐他粗心弄丢了，还是走驿站稳妥。此番托信使一并带去，望你见信如晤。”
读到这里，我不由笑了。阿兄确实粗心，母亲说得一点不错。
“北境大捷之事，想来你已听说了。此番能胜，非一人之功，乃是上下一心、将士用命。你父亲和我都好，不必挂念。你阿兄立了功，陛下多半会有封赏，又是一桩好事。”
我仿佛能看见母亲伏案写信的样子——她一定坐在那盏旧油灯下，旁边堆着军报和地图，刚议完军务便提笔给女儿写信，眉宇间还带着战场上的英气，笔下的字句却柔软得像春风。
信的最后一段，母亲的笔迹明显慢了下来，一笔一划的，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裴琰的事，你祖母在信里提了。璃儿，为娘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愿意？”
只这一句。
没有长篇大论的劝告，没有利弊得失的分析，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问句。
你心里可愿意？
母亲是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我手上。她不肯替我做主，哪怕她是我的母亲，哪怕她比我更懂这朝堂的风云、世道的艰险。
她只想知道，她女儿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