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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北秋嗤了一声,满不在乎。
“他这段时间天天跑训练场,亲自盯着战士们练。”
“纯文职出身的人,懂什么训练?”
“他的嫡系私下跟我说,谢政委再这么练下去,人都要跑光了。”
顾明川没再多问,谢辞不是傻子,他知道王长河现在处境不妙。
如果王长河倒了,他作为王长河的嫡系,第一个被清算。
他在给自己找出路,但是也不能立马去投靠新的人,太明显,也太危险。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跟王长河切割,怎么切割?证明自己跟王长河不是一路人,证明自己是搞实事的,不是搞派系的。
所以他搞军事训练,所以他跟王长河顶嘴,不管效果如何,态度摆出来了。
电话那头,沈北秋还在说着什么,顾明川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握着话筒,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军区地图上,手指沿着二旅的驻防区域慢慢划过。
谢辞在搞军事训练,谢辞跟王长河顶嘴,谢辞在跟王长河切割。
可是切割这件事,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他敲了敲桌面,打断了沈北秋的话,“老沈,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个军区?”
沈北秋显然没料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五四年我就在这儿了,那会儿还是团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明川没有回答,继续问,“那时候王长河在这儿吗?”
沈北秋在电话那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翻那些陈年旧账。
“在,他那时候是政治部的干事,没太多交集,但知道有这么个人。”
“中间他经常出去学习,一走就是大半年,那会儿谢辞是他的副手,给他看家。”
讲到这件事,他多少带了几分嘲讽,“后来我提了旅长,他当了主任,谢辞就被调过来跟我搭班子,你说巧不巧?”
谢辞给王长河当了那么多年的副手,两个人之间的利益早就绑在了一起。
王长河的线,就是谢辞的线;王长河的资源,就是谢辞的资源。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说切割就能切割的。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
“那这么算,谢辞跟他是一条船上的,利益共同体,现在搞切割,来不及了吧?”
沈北秋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一根烟。
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带着疲惫。
“所以这出戏是做给我们看的?那他到底是要保谢辞,还是让谢辞背锅?”
顾明川没有犹豫,毫不客气的说,“所以两个人都不能放过。”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这不是意气用事,是经过权衡之后的判断。
谢辞是王长河的左膀右臂,砍掉他,王长河就断了一条胳膊。
至于王长河本人,留着他,就是留着祸根。
沈北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烟头摁灭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最终他开口答应下来,声音恢复了那副粗犷的调子。
“行,我知道了,二旅这边我会盯着。”
“谢辞想演戏,我就陪他演,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老顾,你那边动作快点,王长河这个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顾明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名字和人脸。
这些人像一张网交错纠缠,他不知道这张网的尽头是谁,但他知道,网正在收拢。
京城另一头,王长河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上面写满了名字。
黑省的小四方村,江省的六月公社,还有几个画着红圈的地名。
他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这些都是他多年布局的心血。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黑省那边的人,能动的动一下,动静不要大,但要让人知道,那边还没完。”
“明白。”
王长河又拨了第二个号码,那头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王主任,有什么指示?”
“江省那边,李庆旺的案子,你帮我盯一下,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头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王主任,要不要安排人活动活动。”。
王长河思考了一会,最终给出肯定的答复。
“要,李庆旺是黑省的人,没道理被江省一直关着,让黑省那边去施压,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硬,又能和多少人作对。”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树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他脑海中不禁想起一句:真是生机勃勃,万物竞发啊。
他想起来刘宇齐这个人,刘宇齐为了逼他上船,可是说是用了不少手段。
从那以后,刘宇齐不方便做的事他来做,办砸了也都是他来抗。
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到中间某页。
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日期,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他看着那个号码,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文绉绉的腔调。
“王主任,好久不见。”
王长河握着话筒,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领导,黑省小四方村那件事,恐怕会被翻出来查旧账。”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眼里,他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多大点事情?不管是谁,你都去处理干净,记得手脚干净一些,江省那边我还有些暗线在省厅,没有被动过。”
王长河没有想到刘宇齐的手已经伸的这么长,埋的这么深。
但是他心里安定了不少,刘宇齐胜算越大,那么自己就不算跟错了人。
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忙不迭的表忠心。
“领导,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好好办,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威胁到我们。”
“王主任,那我等你的消息,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电话挂断后,王长河放下话筒坐在椅子上。
窗外已经要下雨了,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毕竟六月的天,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顾明川那边,改革方案已经写了快一个月了。
他把初稿拿给钱原山看,钱原山翻了一遍,抬起头看着顾明川。
“老顾,这是你写的?你有这个本事,在什么军区啊,你应该去发改委啊。”
顾明川无奈的皱了皱眉,严肃的说。
“好了,别贫了,毕竟你在这的时间长,帮我看看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钱原山又拿起方案,翻了翻,啧啧了两声。
“你这一套完全是整军方案,非常完善了,只是这一套推下去,可以说是大变革,不知道战士们接受度会怎么样。”
顾明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整以暇的开口了,只是看起来有些坑。
“所以思想教育工作还得靠我们的老政委啊,你说是吧,钱政委。”
钱原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把方案往桌上一拍,笑骂道。
“行行行,你在这等着我呢!我就知道你写出来第一个拿给我看没什么好事!”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钱原山觉得这事很有搞头,要不是很有搞头,他也不会这么支持顾明川了。
他坐在沙发上,还是把这件事给答应了下来。
“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吧。”
说完,他拿着方案,哼着小曲就出去了,人走远了,但是歌声还是隐隐听得见。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一团作为最开始改革的先锋队,可是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海生带着几个营长盯在训练场上,嗓子都喊哑了,喝了几天胖大海才好。
顾明川每天去训练场转一圈,不说话,就站在边上看着。
战士们看见他在场边站着,劲头就更足了。
月底,一团搞了一次内部比武。
十个项目,一百多名战士参加,从早比到晚,训练场上口号声枪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成绩出来的时候,江海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成绩单十分激动。
“旅长,这次比武的成绩比上个月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顾明川知道,训练成绩只是开始,最重要的是,要打造一支铁军,也要破除个人崇拜的光环。
晚上顾明川回到家,柳容月正坐在客厅里翻样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今天怎么样?”
顾明川笑着应了一句,“进展还算顺利,咱们大作家最近怎么样?”
“我今天收到出版社的信了,第二本画册首印二十万册,全部订完了。”
顾明川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媳妇真厉害,看来以后我得靠咱们大作家养活了。”
她哼了一声,说,“你就会说这一句。”
这段时间,顾明川忙,柳容月也忙,夫妻两个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天了。
夫妻两个吃完饭上了楼,但是谁都没有说什么,很快就抱在了一起。
黑省那边,王长河的动作很快。
小四方村的一位孤寡老人在睡梦中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塞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汽车。
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最后得出结论是,失足跌到山下。
王长河的手下回来汇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
“那人手脚不干净,自己摔下悬崖,跟我们没关系。”
王长河点了点头,再次拨出去了电话。
刘宇齐问道,“干净吗?”
“干净,是意外,没有人会怀疑的。”
那边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说道。
“李家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安排人处理的,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
王长河虽然嘴上应了下来,但还是拨出去一个电话。
“老李,江省那边,安排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