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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宴礼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片纸屑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它。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那点纸屑藏进掌心,声音有些发紧,“书签……挺好看的。”
路皎星低头看向他放在桌角的那枚书签,木质温润,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枝瘦梅,线条简洁,刀工克制,带着一种拙朴的雅致。
路皎星拿起那枚楠木书签,指尖抚过上面的瘦梅刻痕,语气带着真诚的赞许:“做工很精致,楠木的质感也很好,司总手很巧。”
“你要是喜欢……我送你……”
他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声音哑得不像话。
听到他说要送自己,她略一思索,笑着收下:“那就谢谢司总了,正好我最近看书缺枚合适的书签。”
然后她弯了弯唇角,将那枚书签握进手心,声音轻而缓,“我很喜欢。”
司宴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撞击着,连耳膜都在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回去的,只知道自己坐下之后,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水灌进喉咙里的温度让他猛地回过神。
然后他抬起头,发现路皎星已经重新翻开了那本书,嘴角弯着一道极浅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什么。
紧接着,楼道口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木质楼梯上。
路皎星没有抬头,但她从那声响里听出了一种刻意压制的慌乱。
司宴礼却抬起了眼,目光落在二楼楼梯口的方向,凤眼里那一瞬间的柔和荡然无存,“什么声音?”
角落里没有动静。
司宴礼正要起身,路皎星却按住了他的手背,“不用管,大概是书掉了吧。”
她说得漫不经心,但那双狐狸眼里分明漾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是谁在二楼蹲了多久。
从她进门的时候,那道目光就已经从二楼书架的缝隙里落下来了,只是她懒得拆穿而已。
脚步声从二楼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急切,最终停在了楼梯口。
颜子尧站在楼梯上,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攥着一本随便抽来的书,封面朝外,书脊上的字倒着。
他站在那里,对上两双同时看过来的目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比脑子快,尴尬地笑了笑,看上去还有点窘迫。
“我……我就是刚好来借书,好巧。”
路皎星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颜子尧脸上,慢悠悠地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倒着拿的书上,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戳破他,但她那个眼神,比任何戳破都更让他无地自容。
司宴礼则没有她那么好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语调不冷不热,“借书借到二楼蹲墙角偷看,颜少爷这门手艺倒是新鲜,什么时候练的?”
颜子尧被噎得耳根发烫,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他干脆不看司宴礼,把目光转向路皎星,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不服。
路皎星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贺念辰。
“路小姐,你那边方便吗?文物修复院这边有一批刚出土的甲骨文残片,信息量很大,但解读遇到了瓶颈,我外公说……你在这方面比较擅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瞬措辞,又补了一句,“如果你那边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把拓片送到你那边去,不用你跑一趟。”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依然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温和做派,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细微破绽。
路皎星挑眉,这个电话,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她对着手机,声音轻快,“方便,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她对上两双同时看过来的眼睛,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走吧,贺先生那边有急事,约会暂停,先办正事。”
司宴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合上书站起来,跟在她身侧,那几步路走得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用沉默表达不满。
颜子尧则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来,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心想,总算有人搅局了,但看到司宴礼还能跟在她身边,又忍不住烦躁。
……
车子开到修复院门口时,贺念辰已经等在台阶前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谨,多了几分随性。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路皎星身上,然后极快的从司宴礼和颜子尧身上掠过,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司总,颜少爷,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司宴礼下车时慢了一步,他站在车门前,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语调不咸不淡,却字字带刺。
“贺先生打电话的时间,挑得倒是巧,专挑我们有事儿的时候。”
贺念辰推了推眼镜,,并不介意司宴礼的语气和态度,反而面上的歉意真诚得无可挑剔。
“确实不巧,打扰你们了,但这批甲骨片出土的时间周期很短,专家组的解读申请有时效性……”
他看向路皎星,语气诚挚,“幸好路小姐愿意来,帮了大忙。”
路皎星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流,直接问道:“东西在哪?”
贺念辰立刻侧身引路,“三楼,蒋老他们都在。”
【不是我说,我怎么觉得贺念辰这电话打得太是时候了,他也开天眼了?】
【哎呀,这分明是算准了时间去搅局的,三个男人一台戏,我女神就是那唯一的观众兼导演!】
贺念辰走在前面,心里很是复杂,虽说师出有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假借工作的由头,主动创造和路皎星见面的机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为了学术,但选在今天,选在这个时间点,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自己这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