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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民国诗人和糟糠妻40(第1/2页)
刘氏好像还是离开家那日的模样。
脸色有些苍白,脚上的绣鞋洇出深红色的血,像是走了许久的路。
她看见他,眼眶有些红,和他招了招手。
“你怎么伤成这样,快给娘看看。”
付致远心口发酸。
他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她。
不然他的身边,也不会连个关心爱护他的人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他娘一定是在意他的。
“娘,你终于回来了,我快来扶我一把,我身上好疼。”
有娘扶着他,他能走的更多更稳当。
他一定能带着钱逃出奉城,他可以去南方,过自己的新生活。
刘氏动了,表情有瞬间的痛苦,但她仍在靠近他。
就像过去无数次,她忍着疼给他洗衣做饭打扫房间。
付致远感动于刘氏对他的好,只是脚下没动,依旧在等着刘氏的靠近。
终于,她走过来,扶住了他的双臂。
苍老浑浊的眸子,带着滚烫的热泪细细的看着他。
像是从来没认识过。
“娘,没事,虽然疼点,但是没有大碍。”
付致远着急让刘氏扶着他离开,刘氏却抱住了他。
“致远啊……”
“娘……”
“你、你不该那么做啊。”
“什么?”
“……”
一把匕首从刘氏的袖中被掏出。
刘氏用锋利的刀尖抵着他的后心,咬着牙捅了进去。
付致远疼的发出一声吼叫,把抱着他的刘氏推出老远。
刘氏站不稳,摔坐在地上,已经泪流满面。
付致远顾不得看她,伸手去够插在后背的刀柄。
可胳膊牵动着他的伤口,让他疼的栽倒在地。
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正在一股一股的从伤口涌出,很快打湿了他背后的衣服。
风一吹,他好冷。
“娘、救我!救我……”
他很快脱力,趴在地上,被鬼压床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眨眼睛,身下就流出了大片的血迹。
他不想死,手指颤动地指向刘氏求救。
他更不明白,他娘怎么可能会想杀他。
刘氏在哭,她很悲伤,只是坐着没动,没想过要救他。
“致远啊,你怪娘吧,到地底下向阎王告状,是娘对不起你。”
“只是你不该做那样的事,你怎么可以做那样的事!”
“你可以心里没有娘,但你心里,不能没有全城百姓的性命,只有你一个人的荣华富贵!”
“你枉读圣贤书!”
付致远听着,眼泪涌出来流到地上,想喊娘已经发不出来声音。
弥留之际,他的视线落在院中。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去年中秋节时的画面。
那时,他仍然是奉城大学的国文教员,在外被人尊敬,回家被人关爱。
中秋节前,他随口说了句外面的月饼做的太甜,不合他的口味。
没想到过节那天,他娘和顾静言就自己鼓捣起了做月饼。
院子里的石桌上,她们捧出特意给他做的月饼,顾静言还提前给他买了爱喝的酒。
他却因为那月饼的外形不够圆润,说什么不肯赏脸,只一边赏月一边饮酒。
兴致来了,他对月吟诗。
顾静言和他娘也不因为月饼的心意被辜负而生气,坐在他后面的葡萄架下,只笑着看他。
凉风徐徐,酒香醇醇,虫鸣阵阵。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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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致远此生最后一滴眼泪,是说不出的悔恨。
他死了,刘氏从房间取出毯子裹在他身上。
他刚刚说冷来着。
呜咽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但刘氏不后悔。
蒋婵和白曼音是几分钟后赶到的。
她们身后带着人,特意来抓付致远。
为洋人站台,巧言令色的修饰掩盖洋人的歹毒用心和林督军的贪婪,糊弄着奉城百姓。
如果不是有蒋婵这个异数,没人知道奉城以后会经历些什么。
付致远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
只是她们没想到,推开门,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
她们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重新把门关上。
刘氏迎来他,刘氏送他走。
也算是他的好归宿。
*
半个月后,奉城重新恢复了宁静。
二牛重新拉起了黄包车,老胡重新摆起了摊子,钱五重新挑起了担子,花妞重新洗起了衣服,小吴重新捡起了锄头。
桩子的老婆孩子被重新接了回来,翠环又开始给他烙大饼吃了。
吴婆婆和二丫也回来了,二丫去了学堂,正式开始认字学习。
刘氏还和蒋婵一起住着,白天就去附近的庙里坐着,坐到晚上再回来。
奉城大学照常开课,白曼音依旧在那教书,但白父现在逢人就说他养了个厉害的好女儿。
陈社长的奉城日报也重新开始刊印,只是陈社长再也没办过生日会。
奉城好像和过去一样,什么都没变。
曾经被迫下台的薛知事被起复,带着人重新接管了奉城,史密斯等人被驱逐出奉城。
一切井然有序的恢复,日子照常如流水般往前行进。
可是奉城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百姓们不再迷茫惧怕,他们知道自己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也知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心往一处使,只要肯为自己争取。
再黑的夜也总会过去,阳光总会透过云层,普照大地。
因为这样的信念,在以后的动荡里,奉城一直饱含希望,伫立在北方大地。
蒋婵的寒蝉说也一直存在。
每个奉城百姓都是读者的同时,他们也是寒蝉说的传递者和掩护者。
他们保护着寒蝉说在这片土壤生根发芽。
在林督军事变的第二年,蒋婵和沈樵在奉城成婚。
婚礼办的很简单,只有熟悉的人到场庆贺。
婚后第七年,沈樵救了一伙重伤的军人,偷偷养在学校的地窖里,照料了许久。
那些人养好伤离开后,沈樵心不在焉,常常望着南边出神。
蒋婵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提出让他去参军,去追求自己的信仰。
追求信仰的路上会死人,抗击侵略者的路上也会死人。
可总要有人去做。
可以是别人,当然也可以是她蒋婵的丈夫。
沈樵在半个月后告别了她和奉城。
蒋婵带着二丫她们继续生活着,一边把寒蝉这个名字传递的更远,一边暗中经营着铅笔厂的生意,又扩张了商业地图,专门和洋人抢生意。
此后的二十年间,她和沈樵聚少离多。
沈樵受了大大小小无数次的伤,但好在每次都保下了命。
蒋婵也在这期间偷偷支援捐赠了不少财物。
白曼音利用白家的生意和关系,把那些财物送到天南海北,送到每个需要的地方。
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做着自己能做的事。
直到,天下彻底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