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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
他一边跑,一边衝著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挥舞手臂。
“师傅——!”
嗓子已经喊得劈了叉,带著血腥味的空气倒灌进气管,火辣辣地疼。
幸好,一辆亮著“空车”顶灯的计程车恰好拐进巷口。
吴所畏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一把拉开车门,一咬牙。
“师傅,快!追上前面那辆黑车,我给你加钱!”
司机被他这副亡命徒的架势嚇了一跳,但听到“加钱”两个字,还是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吴所畏瘫在后座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车影。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拉出一条条彩色的光带。
吴所畏的心跳得又快又乱。
可看著看著,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对。
这条路……太熟悉了。
这不是去机场或者火车站的路。
这是tm是去郭城宇家的路。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
刚才,姜小帅矮身钻进车里的一瞬间,车內的灯光短暂亮起,他看清了开车人的侧脸。
是阿浩。
姜小帅带著他,去郭城宇的家……这是要干什么?
当面分手?
一瞬间,吴所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完了。
郭子也完了。
他害了郭子。
郭城宇那么聪明,心思又深。
他刚刚还拿走了池骋的手机,该不会……他跟小帅聊天的时候,已经从蛛丝马跡里推出了什么?
吴所畏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郭子现在在干嘛?
他一个人在那个大宅子里,知道小帅要跟人走……
他会不会真的把自己关起来,用那些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
或者计划著要阿浩的命?
吴所畏越想,手脚越是冰冷,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愧疚將他彻底淹没。
“郭子……”
“帅哥哥,人家没有给你露馅哦。”
郭城宇躺在自己臥房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愤怒与焦急。
他悠閒地倚在床头,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点开和姜小帅的聊天框,按下语音键。
他刻意夹著嗓子,声音又软又黏,带著点邀功的委屈。
“我刚刚还打了池骋,你夸夸我。”
语音发送成功。
他隨手將手机扔到一边,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
刚才池骋说姜小帅质问“交易”事情的时候,郭城宇就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能让姜小帅这样子的,除了他那个神通广大的爹,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爹已经完完全全知道了,姜小帅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
可以说,他们的关係在他爹面前已经透明了。
至於那个交易,他早就跟姜小帅坦白过了。
当时姜小帅並没有怪罪吴所畏,现在这么一闹,就是想简单报復一下,安抚自己被骗那么久的委屈心灵。
郭城宇乐得配合。
能顺道揍池骋两下,还整挺好。
至於阿浩……
郭城宇想起了他爹的特助前几天给他的匯报。
从阿浩被郭父“收买”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是他郭城宇能握在手里的棋子。
这一点,小帅也知道。
既然现在牌桌上的底牌都被掀了,那就没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郭城宇站起身,准备去找他爹好好谈谈。
他瞥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姜小帅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復的跡象。
郭城宇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居然不回消息。
还忙著跟吴所畏拉扯呢。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丝绸衬衫的领口,小帅送的女款的单边耳钉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迈步走出房门,准备下楼去会一会他那位老谋深算的父亲。
他人刚走到二楼的旋转楼梯口,脚步就顿住了。
楼下客厅的水晶吊灯开得雪亮。
正中央那的欧式沙发上,郭父郭母正襟危坐。
而在他们对面,赫然坐著神色紧张的姜小帅,阿浩就站在他身后。
怎么能让小帅独自面对?
他加快脚步,想衝下楼去。
“少爷。”
不知何时回来的管家站在他面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却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老爷请您先回房休息。”
郭城宇看著老管家,眉头瞬间拧紧。
他爹玩他呢。
郭城宇的视线越过老管家的肩膀,死死地钉在楼下那个瘦削的背影上。
姜小帅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副样子,像极了等待审判。
郭城宇的心猛地一抽。
“少爷,请回房。”
管家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带著一种机械般的恭敬,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郭城宇眼底的温度寸寸结冰。
他没动,只是冷冷地看著管家。
管家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態度谦卑,立场却不容撼动。
僵持了数秒,郭城宇忽然扯了扯嘴角,转身朝自己的臥房走去。
他爹的特助没有给他匯报新的进展,那就没有问题。
管家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
他走到墙边,打开了內嵌式的液晶显示屏。
屏幕亮起,清晰地映出楼下客厅的实时监控画面。
郭城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里,姜小帅忽然抬起头,直视著对面的郭父郭母,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坚定。
郭城宇甚至能透过屏幕,感受到他紧绷的下頜线。
“伯父,伯母,我跟城宇是真心相爱的。”
姜小帅的声音透过微型收音设备传来,清晰,沉稳。
“我想和他在一起。”
郭城宇看著屏幕里的人,胸口那股被压抑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些。
“年轻人,爱总是热烈又奋不顾身的,我们理解。”
郭母的声音很温柔,她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可是,小帅,你有想过以后吗?”
监控画面里,姜小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郭城宇的呼吸也跟著一滯。
“以后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姜小帅的回答很快,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郭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郭城宇的耳朵里。
“一辈子?”
郭父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常年身居高位而带著威压的脸在镜头下显得格外冷硬。
“你知道一辈子要面对多少事么?你们两个男人,没有孩子,等老了,病了,谁来照顾你们?谁为你们养老送终?”
郭城宇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老郭,你別这么凶,嚇到孩子了。”
郭母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又转向姜小帅,语气和缓下来。
“孩子的事情,领养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小帅,你说你爱城宇,那在你心里,爱是什么?”
“爱……就是想让他幸福。”
姜小帅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旧清晰。
“说得好。”
郭母讚许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是个通透的孩子。”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城宇跟你在一起,能得到什么?他又会失去什么?”
“幸福这种东西太虚无了,很难衡量。但优渥富足的生活,肯定比贫困潦倒更容易让人感觉到幸福,不是吗?”
“城宇如果按照家里的安排去联姻,他能得到什么,我想你很清楚。那你呢?你能给他什么?”
郭母的每一句话,都温柔得像一把包裹著天鹅绒的刀子,一刀一刀,精准地割在最脆弱的地方。
郭城宇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看著屏幕里,姜小帅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塌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