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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露台被午后的阳光浸泡得暖洋洋。
空气里浮动著草与泥土混合的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茶香。
姜小帅被郭母引著在藤编的圆桌旁坐下，姿势有些僵硬。
“別紧张，尝尝这个。”
郭母的声音温温柔柔，她將一盏白瓷茶杯推到姜小帅面前。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我托人专门从狮峰山带回来的，你闻闻香不香。”
姜小帅依言低下头，一股豆香混著兰般的清雅气息钻入鼻腔。
他其实什么也品不出来。
整个人像一根被强行绷紧的弦，隨时都可能断裂。
叫他过来就是为了请他喝茶，不可能吧？
郭母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坐立不安，只顾著摆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我年轻的时候不喜欢喝茶，觉得又苦又涩。”
“后来年纪大了，反而能品出其中的回甘了。”
她拿起一个透明的公道杯，將冲泡好的茶汤倒入其中，茶汤色泽嫩绿，清澈明亮。
姜小帅的视线落在她保养得宜的手上，那双手戴著一枚鸽子蛋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垂下眼，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郭母只字不提郭城宇，也不问任何尖锐的问题，只像个寻常的长辈，与他聊著茶，聊著天气，聊著露台上新开的几株月季。
越是这样，姜小帅心里的鼓就敲得越响。
这平静的下午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审判。
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呢。
郭母放在桌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將手机倒扣在桌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姜小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下一秒，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小帅，阿姨知道，让你过来，是为难你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洞察人心的力量。
“城宇那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们俩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郭母的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们是真心喜欢对方，闹成现在这样，无非也是想跟家里要一个结果。”
她的话说得极为体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他著想。
姜小帅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郭城宇教他的那些话，在这样温柔的攻势下，一句也用不上。
他只能沉默。
“嗯。”
喉咙里挤出一个乾涩的音节。
书房內，光线昏暗。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屋外的阳光，只留下一室沉闷。
郭城宇靠在书桌边，指间夹著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烟雾繚绕，模糊了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窝。
他点开与姜小帅的对话框，指尖在手机上敲击了一下。
【2】
一个简单的数字，被发送了出去。
这是他们的暗號，暗示姜小帅要往不爱他的方向说。
看到姜小帅油盐不进的样子，郭母轻轻嘆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有些心疼。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她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不瞒你说，我跟他爸爸，一开始確实是希望他能娶妻生子，过上我们认为的正常生活。”
“但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们是真心相爱，我们做父母的，又怎么会真的去棒打鸳鸯呢？”
郭母放下茶杯，目光真诚地看著姜小帅。
“以后，你就是我们郭家的孩子。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委屈，你都可以告诉阿姨。”
“你不用怕任何人，也不用顾忌城宇，就把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阿姨给你做主。”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
他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这究竟要怎么回答啊？
他说他跟城宇就是相爱的？
那万一这是个圈套怎么办？
他否认？
这会不会把城宇费尽心思达成的结果全都搅黄了？
晚秋寒风已经起了，可姜小帅感觉自己已经汗流浹背。
过了很久，久到茶都快凉了。
姜小帅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姨，我能……走吗？”
“现在就走。”
郭母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怎么了？是阿姨的话嚇到你了？”
“不是。”
姜小帅摇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
郭母瞭然地点点头。
“是该回去看看。那让城宇陪你一起回去？也正好，让他见见你的家人。”
姜小帅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想一个人回去。”
“好。”
郭母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姜小帅从郭家出来的时候，双腿都有些发软。
司机將他的手机递还给他，然后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栋森严的別墅。
姜小帅立刻点亮手机屏幕。
他和郭城宇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几句一早设计好的、冰冷的对话上。
之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姜小帅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车子停在熟悉的老院门口，看到那个倚在门框上，正焦急张望的身影，他悬著的一颗心，才终於落回了实处。
“小帅！”
吴所畏立刻冲了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
“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脸怎么这么白？”
“进去说。”
姜小帅被吴所畏拉进屋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將下午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连郭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没有放过。
“太嚇人了……跟演电影似的。”
“我也不知道我最后那么说，对不对，会不会让他们起疑心。”
吴所畏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池骋合计过了，你这么做没错。”
“郭城宇他爸妈都是人精，你越是表现得被逼无奈，想逃离，他们反而越会相信郭城宇是真的强迫你。”
姜小帅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觉得没办砸。
“那接下来呢？”
吴所畏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接下来，你得赶紧找个別的男人谈恋爱了。”
姜小帅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