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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幽怨地趴在病床上,对面,是三个大男人沉默的注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围观的稀有展品。
池骋柔声安抚他。
“忍忍,阿姨就快到了。”
吴所畏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一点微弱的呻吟。
“我还有別的选择吗?”
姜小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大畏,我相信你的演技。”
“按照你给我的经验,有病痛在身,更能超常发挥。”
郭城宇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幌子,你可別给我露馅啊。”
吴所畏正想把枕头砸到郭城宇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大穹啊,妈给你煲了汤,一会一定要喝完啊。”
吴妈妈熟悉的声音传来,吴所畏心里一紧,刚酝酿好的骂人词汇全都咽了回去。
还有小帅,城宇,大池,都有你们的饭,別客气!”
她提著两个硕大的保温袋走进来,池骋立刻起身,迎上去想接过东西,顺便把人引到旁边的沙发,离病床远点。
可他刚迈出两步,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脚步顿住,眼神直直地钉在吴妈妈身后。
“妈?”
池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房间里炸开。
吴所畏趴在床上,闻声猛地將头从枕头里拔出来。只见吴妈妈的身后,跟著一个气质雍容、衣著考究的女人,正微笑著看著房內。
池骋的母亲?!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死机。
姜小帅和郭城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俩妈怎么会凑到一块儿来?
这剧本不对啊!
钟文玉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吴所畏一动不动的背影上,眼神里带著几分长辈的关切。
“大畏,你怎么趴著呀?”她温和地问,“这样躺著,对伤口恢復不好吧?”
“好!”
姜小帅一个激灵,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推了下眼镜,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自己是权威专家。
“阿姨您有所不知。他这个伤,就这样趴著,对伤口癒合、血液循环,那是最好的!绝对是最佳姿势。”
钟文玉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不是……”
“妈,您怎么来了?”
池骋已经快步上前,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隔在钟文玉和病床之间,將他妈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钟文玉嗔怪地瞥了儿子一眼,“你朋友住院这么大的事,我作为长辈,过来探望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她说著,视线又试图绕过池骋,看向病床的方向。
“感觉怎么样了?”
吴所畏艰难地扭过头,从枕头边露出一只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还好,谢谢阿姨关心。”
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吴妈妈可看不得,心疼得不行,三两步就走到床边,拧开一个保温桶。
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快,妈问了好几个老街坊,都说刚割完痔疮,喝这个藕粉最养人,再配点小米粥,通气!”
“……”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钟文玉脸上得体的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缝,凝滯了片刻。
“……割痔疮?”
池骋背对著吴妈妈,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迅速朝钟文玉递过去一个眼色,眼神沉痛,带著一丝恳求。
“对。”
“他就是因为这个进的医院。”
吴所畏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恨不得当场窒息。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他吴所畏这辈子造了什么孽,要在未来岳母面前,被亲妈当眾宣布自己“割了痔疮”?
人为什么要活著呢?
毁灭吧,他累了。
钟文玉沉默了。
她看著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一言难尽”的英俊脸庞,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病人”,眼神里的疑惑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
半晌,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心疼。
“这么严重?”
她转向池骋,认真地提议:“我认识协和肛肠科的张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要不,我让他过来给你朋友会个诊?”
“不用!他已经手术完了。”
“快吃吧,趁热。”
吴妈妈已经舀起一勺藕粉,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他嘴边。
在两道母亲的目光注视下,吴所畏只能含泪张嘴。
藕粉是好藕粉,可他尝不出一点味道,满嘴都是屈辱。
眼看著一碗汤快要见底,郭城宇终於找到了机会。
他拉了拉吴妈妈的衣袖,压低声音。
“阿姨,您先回去休息吧。”
“大畏都多大了,要面子的。”
“您在这儿,他反而不好意思,休息不好。”
吴妈妈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依依不捨地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池骋立刻顺势对钟文玉说:“妈,要不您先回去看看我爸?”
钟文玉深深地看了吴所畏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吴所畏把脸狠狠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你们纯粹是混蛋,老子的名节啊,彻底不保了。”
一只手掌落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著。
“好了好了好了。”
“现在给你翻过来。”
吴所畏在枕头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平復著自己受伤的心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池骋。”
“我想去看看汪朕。”
池骋给他整理枕头的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你现在自己都下不了床。”
“晚点再去。”
“我现在就想去。”吴所畏眉头轻蹙,“他为了救我,伤得那么重。”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去看看,心里过不去。”
他仰著脸,眼巴巴地看著池骋,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恳求。
“你就让我去吧。”
池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行。”
“但是不准独处,我陪你一起去。”
吴所畏坐上轮椅,由池骋推著,一路到了汪朕的病房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池骋推开门。
汪硕坐在病床边,哭得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她抬头看到池骋,眼神明灭几回,却没有说话。
病床上,汪朕闭著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臂上插著输液管。
吴所畏的心揪了一下。
“汪朕他……情况怎么样?”
汪硕的声音沙哑:“腿伤得很严重,一直在高烧,还没办法做手术。”
池骋的目光从汪朕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到吴所畏写满担忧的侧脸上。
“汪朕的医药费,我来出。”
汪硕像是没听见,也没像往常一样跟池骋搭话。
病房里的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所畏和池骋没待多久就出来了。
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传来了汪硕的声音。
“池骋。”
池骋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