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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陈雯雯：小丑竟是我自己
仕兰中学作为一所贵族高中。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即便偶尔混进几个家世平平的，那心理素质以及学习天赋也足以碾压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寻常的八卦轶事，譬如某教导主任的婚外情或哪位同学家一夜破产，在他们看来，连润喉清茶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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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多算是杯寡淡无奇的白开水，但在内心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可今天整个仕兰中学，从学生到老师，乃至校门口的几个保安与保洁大妈，都在亢奋地交头接耳，而核心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路明非！
这瓜堪称仕兰建校史上空前绝后的大瓜，保熟保甜，还带连环爆汁儿的效果！
路明非如今这已经不是初露锋芒了，简直是扛着火箭筒「咻」地一声，直接蹿上了仕兰中学八卦天际线的顶端，尾焰裹挟炫彩夺目，还自带出场BGM那种。
若只是路明非本人的糗事，大家大抵只会嗤笑一声「果然衰仔本色不改」，便兴趣缺缺。但一切的转折点始于那天英语课上，面对老师的质疑，路明非掷地有声地放出要拿下周考第一的「狂言」，那一刻路明非仿佛按下了属于他人生故事的快进，兼魔幻现实主义特效键。
自那以后，这家伙就跟被哪位路过的神祇醍醐灌顶了似的，英语周考真就拿了个第一，分数高得不像话，剑道课上，把一贯趾高气扬的赵孟华当成了人形竹竿，劈得那叫一个轻松写意，围观群众甚至怀疑赵公子是不是偷偷买了路明非赢，再到后来与柳淼淼丶苏晓樯两位女神的互动————
那哪是什么普通同学间的友好往来，眼神交汇时的电光火石，那语气里藏不住的微妙
张力，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无比的小动作——————
活脱脱就是一场现场直播的青春恋爱修罗场！
一几乎所有吃瓜群众都在内心疯狂刷着同一句弹幕，「这俩姑娘怕不是都栽了————吧？
」
但这还仅仅是开胃小菜。最炸裂且堪称魔幻的现实发生在今天早晨！
他们亲眼看见，路明非居然和柳淼淼的父亲，本地音乐教育界头面人物柳东升，以及苏晓樯的父亲丶矿产大亨苏建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其乐融融地在恰饭。
席间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得堪比一家人过年。柳东升态度和蔼，苏建南虽神情带有些许郑重，但看起来更像是在郑重看待路明非，而不是将其当做是个愣头小子。
这两位在滨海市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尤其是苏建南，他们几乎皆是对着路明非一脸的「小伙子我很欣赏你」，「贤侄未来可期」的表情，眼神里的青睐都快凝成实质的光环套在路明非头上了。
全校沸腾了。
整个仕兰中学的论坛掀起八卦的风暴，刮着一层又一层，哪怕是教导主任们亲自下场也无法阻止，因为他们也同样加入到了八卦行列中。
「见家长还能组队刷副本？！而且一次性通关俩终极BOSS？这剧情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看那宾主尽欢丶恨不得当场义结金兰的场面，难不成路明非已经提前拿到了「豪门快车道VIP直通卡」
「都别说了，真的，我都快要给神人跪下了。」
「呜呜呜，加我一个。」
「都哭什么，扶我起来！」
这一幕意味着路明非这家伙，随便搞定哪位千金，他未来的人生道路都不是少走几十年弯路的问题了，而是如同直接是坐上了SpaceX的星际飞船，直奔人生赢家的终点站而去。
十辈子的坎坷都能一键轻松清零！
如今大家看路明非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暴发户的戏谑与探究，而是带着发自内心的敬佩。因为这男孩的蜕变是肉眼可见且全方位的，从硬实力到气质堪称脱胎换骨。
以前的路明非总是含胸驼背，像只时刻准备钻进地缝的受惊鸵鸟，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应激源。遇到尴尬或攻击，第一反应就是用一层厚厚的白烂话把自己武装起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很衰，离我远点」的负能量磁场。
现在的路明非行走在校园里，脊背挺直如松，下颌微扬，眼神平静中，又带着一丝深
邃，不再是躲闪和惶恐，而是一种沉静中仿佛洞悉一切的笃定。
那不是暴发户式的趾高气扬，而是一种由内而外自然流露，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自信。偶尔轻笑一声，不是在讨好谁，倒像是帝王无意间巡视了自己的江山，甚至能跟古板严肃的校长对视而不落下风，反而把校长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反思自己今早的领带是不是系歪了。
这种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一些家境优渥但自身没啥突出成绩的同学，莫名感到一阵自惭形秽，忍不住偷偷整理校服拉链，或者假装低头系根本不存在的鞋带。
渐渐地，「路神人」这个称号不胫而走，成为了路明非的新代号。
大家再看他时，眼神里那点柠檬精的酸涩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且仰望的敬佩。这完美印证了那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竞争对手比你强一点，你会嫉妒，但当比你强一大截，你会产生羡慕之情，然而当对方强到让你连他的背影都望尘莫及，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拿了龙傲天剧本的时候，你就只剩下纳头便拜丶高呼「大佬666」的份了。
慕强心理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原始代码，现在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私下琢磨，怎么才能和路神人搭上话，让他传授一招半式「逆袭心法」，哪怕是教教怎么走路能走出这种「全世界都是我的陪衬」的气场也行。
今时今日路明非在仕兰中学的地位，已然是断层式，碾压级的领先。什么「此獠当诛榜」，对不起，那榜单已经配不上这位神人尊贵的身份了，他甚至已经超脱了学生的竞争体系，独自一人在山顶寂寞地吹风，风吹起男孩风衣下摆，看向远处，眸光深邃的感慨人
生寂寞如雪。
就连那个常年霸占榜单榜首，如同完美六边形战神丶帅得让人腿软的面瘫楚子航，在如今的路神人面前，大家私下议论时语气都变得有些犹豫。
「楚子航当然还是完美无缺的男神————但路神人他————嗯——感觉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了。」这是一种难以言喻却众口一词的感觉。
就在这片由崇拜惊叹以及好奇交织而成的目光海洋中，有一道视线却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显得晦暗不明。
教室里，穿着那身标志性白色棉布长裙的陈雯雯，正用这种交织着悔恨丶难以置信丶
酸楚和一丝丝不甘的眼神，死死盯着路明非的侧影。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丶用力地绞着面前一本《追忆似水年华》的书页边缘，几平要把那些印着优美文字的纸张揉碎。她原本精致秀气的脸颊透着一股明显的憔悴，眼底沉淀着淡淡的青黑色阴影，像是许久未曾安眠。
没错，实际上她已经连续失眠好几个晚上了。
以前偶尔睡不着，陈雯雯总会倚在床头，就着温暖的台灯，读几页《百年孤独》或是抄录一些济慈出了名的诗歌，让那些优美的文字抚平心绪，便能安然入睡。可最近这套催眠仪式彻底失效了。好几次她从怔忡中回过神来，愕然发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的，根本不是任何名家警句，全是力透纸背的「路明非」三个字。
这个她曾经视若无睹丶甚至在心里将其归类为「好用且无公害的工具人」的名字，如
今却像一道驱之不散的魔咒，夜夜在她脑海里盘旋。
曾几何时她默许甚至可以说是主动引导路明非加入文学社，看中的绝非他那点那毫无潜力的文学细胞，而是惊人的「实用性」。
什么搬书啊，贴海报啦，或是打扫卫生以及跑腿买奶茶，就连给印表机换墨盒，对方都是任劳任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且从不抱怨，且效率极高，简直是「文学社专用全能人形自走工具骡ProMa版本」！
可现在，这头她心目中忠诚可靠的「工具骡」，竟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毫无预兆地撕碎了伪装，一飞冲天，变成了金光万丈丶人人敬仰的「九天真龙」！
这种蜕变的速度快到扭曲常识，冲击力大到让陈雯雯心口发闷，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想破了那颗被文学经典浸润的脑袋也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发生如此天翻地覆丶颠覆物理定律的变化。但事实就像路明非此刻那挺拔如松丶自信从容的姿态，就像是太阳版明晃晃地杵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今天早上那顿「史诗级早餐」场面，更是给了陈雯雯脆弱的心灵一记致命重击。
苏建南！那可是苏晓樯的父亲，真正的矿业巨头，能量大到能让她家那种小门小户瞬间生死两重天的存在。
陈雯雯清晰地记得，几年前家中生意几乎遭遇灭顶之灾，父亲一夜之间愁白了头，脸上没了笑容，低声下气地四处求人。她无意中听到父亲用近乎绝望的语气打电话哀求，说只要「那位先生」手下的某个项目经理点点头，就能盘活资金炼。
后来陈雯雯才知道，那个能决定她家生死的「项目经理」，在苏建南的商业帝国里，也只是个勉强能进入年终报告名单的角色，连和苏建南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父亲最后靠着其他东西挺过难关，但自此她家的生活条件也下降了一个层级。
就是这样一个她需要仰望，但都看不到脚后跟的庞然大物，却在今早和颜悦色，甚至带点欣赏地，和路明非坐在同一张简陋的早餐桌边，吃着早餐，而路明非竟然应对自如，毫不怯场，那态度自然的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能翻云覆雨的商业巨擘，而是隔壁天天找他下棋的邻居大爷！
巨大的荒谬感丶强烈的失落感和蚀骨的悔恨感，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陈雯雯。
她猛地想起有一次家长会结束后，父亲一脸紧张地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雯雯啊，爸听说你们文学社里有个叫路明非的男生？家里情况好像很一般，听说人也挺衰的？你想拉他进文学社这件事，你跟爸说实话，你跟他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交集吧？」
看着父亲当时紧张的反应，陈雯雯哭笑不得，不由得说，「爸你的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我就算再不挑，眼光也不至于降到地平线以下吧？他就是一个超级好用的免费劳动力罢了！」
「真的？」父亲仍有点不信。
陈雯雯当时带着点清高的语气，耐心地向父亲解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爸，我让他进社团，纯粹是看他做事勤快，能帮我把社团的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至于其他方面，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现在回想起当时自己那副笃定又带着点轻蔑的姿态，陈雯雯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形的巴掌反覆抽打，火辣辣地疼。那感觉比看了十本悲剧小说还要让人心塞。
曾经她笃信自己和路明非是不同世界的人，坚信接近他会拉低自己的格调，沾染上他那挥之不去的「衰气」。那些她读过的文艺小说和心理学文章不都这么说吗？要远离负能量源的人的同时，才能保护好属于自己的能量场。
可现在呢？
路明非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耀眼夺目的正能量光环！自信丶强大且从容，她倒是想靠近，却绝望地发现，对方早已一步迈上了她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她连他的背影都快看不清了。
陈雯雯悔不当初，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咸混成一团。倒不是有多么憎恨路明非，更多的是痛恨自己当初的眼瞎，痛恨自己那点可怜又可笑的优越感和精于算计。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次，为了讨好赵孟华，她假装好意地约路明非去市中心的图书馆「谈谈心」，实则暗地里布下了手机摄像头，准备拍下他被迫服软认输的狼狈样子，好博赵孟华一笑————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那副看似清纯无辜实则冷漠算计的嘴脸，真是——真是让人恶心。
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座位上，陈雯雯下意识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泪眼朦胧，周围的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一切如梦如影，却显的格外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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