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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中年男人保持着标准的军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国家需要您。银河系的乱子平了,但咱们自家这摊子庞大的警务系统,还需要一个懂规矩的人来掌舵。」
他停顿了半秒,声音压低了些。
「上面发话了。这位置,非您不可。」
专机的等离子引擎还在旁边发出低频的嗡鸣。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人脸上扑,带着股刺鼻的航空燃油味。
「等我两分钟。」
他越过中年男人,走到那个生锈的公共洗手池旁边。把刚才放在水槽边上的旧保温杯拿起来。
拧紧杯盖。保温杯里的红枸杞跟着晃荡了一下。
「局长。」陆京宴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老上司。
「东街菜市场那几户摊贩,下周去回访一次。别让他们再因为几毛钱的摊位费动手。」
老局长猛地回过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哎!你放心去!市局这边有我盯着呢,乱不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眼眶有点泛红。
陆京宴没再多说。
他拿着保温杯,转身踏上了红色的舷梯。皮鞋踩在合金踏板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机舱门缓缓合拢。专机破开云层,直奔首都。
三个小时后。
首都。警界最高总指挥中心。
这栋大楼建在三环边上。通体都是反光的单向玻璃,看着像个倒插在地上的黑色钢铁巨兽。
大厅的磨砂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连鞋底踩上去都打滑。
「陆总指挥!您可算到了!」
马副总指挥是个快五十岁的胖子。穿着笔挺的白衬衫,肚子把皮带撑得紧绷绷的。
他满脸堆着笑,大老远就伸出两只手迎了上来。
「一路辛苦!给您接风洗尘的宴席已经订好了,就在隔壁的国宾馆。咱们各部门的主管都在那候着您呢。」
马副总指挥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瞟陆京宴。
他早听说这位是个能徒手拆外星战舰的狠角色。本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煞神,没成想是个穿着旧夏装警服的年轻人。
看着白白净净的,反倒像个刚考公上岸的文职。
陆京宴没去握他那双胖手。
他单手拿着保温杯,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大厅中央立着个三层楼高的全息投影。上面滚动播放着各种防范宣传标语。声音开得有点大,吵得人脑仁疼。
「宴席退了。」
陆京宴收回视线。步子没停,径直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啊?」马副总指挥愣在原地,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不丶不是。陆总,这都按规矩安排好了的,大家伙都等着给您敬酒……」
「我的规矩里,没有上班时间喝酒这一条。」
陆京宴走进电梯。转过身,看着还杵在外面的马副总。
「通知所有在岗的主管,十五分钟后,顶楼一号会议室开会。迟到一分钟的,明天不用来打卡了。」
电梯门闭合。
把马副总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十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长达十米。桌面上摆着名牌和高档矿泉水。空气里飘着股名贵绿茶的香味。
十几个部门主管正襟危坐。西装革履,连大气都不敢喘。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开得挺足。冷风吹在后脖颈上,直冒凉气。
陆京宴坐在主位上。
这把纯黑色的真皮老板椅太软,人一坐下去就往下陷。他皱了下眉,腰背发力,硬是挺直了脊柱,没靠着椅背。
他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我刚接手,不想听那些花里胡哨的季度总结表。」
陆京宴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档案科的负责人是谁?」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赶紧举手。椅子腿蹭着地毯,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陆总,我是档案科的老陈。」老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把上个月,首都辖区内所有未结案的民事纠纷和轻微刑事案件卷宗,全部调出来。」
老陈愣了半秒。
「轻微案件?陆总,那些都是些丢自行车丶邻里打架的鸡毛蒜皮。您不看重特大案件的汇总吗?」
「重特大案件有专案组盯着,跑不了。」
陆京宴目光冷硬地看着他。
「老百姓报警,十件有九件是鸡毛蒜皮。如果连一辆自行车都找不回来,那警徽上的国徽就是块废铁。」
老陈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在面前的战术平板上操作。
半分钟后。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几百份电子卷宗悬浮在半空。
陆京宴伸手,在虚空中点开了一份代号为「092」的卷宗。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接警记录。
「西城区。报案人称昨晚十点,摆摊用的三轮车在小区门口被盗。出警单位,西城第三分局。」
陆京宴顺着记录往下扫。
目光停在处理结果那一栏。
「因案发地监控损坏,且无目击证人,证据不足,暂作挂起处理。」
他念出这行字。声音平平稳稳,听不出喜怒。
「西城第三分局的头儿来了没?」
会议桌末端。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磕在桌子底下,疼得直咧嘴。
「报丶报告陆总!我是三分局的刘海。」
刘海赶紧拿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细汗。
「刘海。案发地那个小区的监控,真坏了?」陆京宴靠向桌沿,视线越过长桌钉在他身上。
刘海眼神躲闪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
「是丶是坏了。我们派人去看过,摄像头线路老化,早就不通电了。」
陆京宴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雷阵雨。晚上九点半停的。」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小区门口有三个常年积水的低洼路段。三轮车被偷,轮胎一定会碾过泥水,在柏油路上留下至少两公里的泥印。」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你们出警的记录上写着,出警时间是上午十点。案发十二个小时后。」
陆京宴的语气骤然变冷。像裹着冰渣子的刀片。
「泥印早被早高峰的车流碾没了。你们连现场勘察都没做,看一眼烂掉的摄像头,就直接结案挂起。」
刘海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直哆嗦。
「陆总,那丶那天晚上队里人手不够……加上雨下得大……」
「人手不够是理由?雨下得大就不出警?」
陆京宴站起身。
军靴踩在地毯上,他走到刘海面前。一米八八的身高压过去,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光。
「不想淋雨,脱了这身衣服回家抱孩子去。」
刘海腿一软,差点跌坐回椅子上。
「我错了陆总!我马上回去重查!保证把车找回来!」
「不用了。」
陆京宴转过身,走回主位。
他抽出一张白纸,拿起桌上的碳素笔,刷刷写了几行字。
「西城三分局局长刘海,严重渎职,懒政怠政。即日起停职反省,接受内部督察处审查。」
他把纸往前一推,推到马副总指挥面前。
「马副总,这命令,马上发下去。」
马副总胖脸煞白,连连点头,拿文件的手都在抖。
「是是是!坚决执行!」
陆京宴双手按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高管们。
「我今天就在这立个规矩。」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这些人的耳膜上。
「从今天起,全面下发『纠风指令』。」
「所有基层民警的执法记录仪,二十四小时强制联网。谁要是敢以『没电了』『没开机』为藉口,在案发现场掐断录像。当场扒警服开除。」
几个平时喜欢搞变通的主管,吓得手心全冷汗,死死捏着衣角。
「接警后,市区内必须五分钟抵达现场。说车堵的丶说路远的,自己下车跑过去。」
陆京宴拿起保温杯。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当官的。到了我这,不养大爷。散会。」
他端着杯子,转身走出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的高层坐在冷气里,久久没敢出声。
总指挥部的顶层办公室。
视野极佳。
陆京宴站在那扇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窗前。
玻璃冰凉。
窗外,是首都繁华的夜景。
无数条车水马龙的高架桥,像发光的血管一样交织在这座庞大钢铁丛林的脉络里。霓虹灯闪烁,将半边天空染得通红。
万家灯火的背后,藏着数不清的阴暗角落。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俯瞰着这片喧闹的都城。
外星人好抓,因为他们只靠蛮力。
但地球上这些扎根在泥土里的懒惰丶贪婪和推诿,却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黏糊糊的,割不断理还乱。
靠他一个人每天开会骂人,揪不出所有的蛀虫。
陆京宴站在总指挥部的巨型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都城。他知道,单靠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他要打造一支用高科技武装起来的钢铁纪律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