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堂内光线柔和,秦颂安正陪着一位华服女子坐在窗下说话。那女子约莫三十许,云髻绾得齐整,发间一支赤金点翠凤尾步摇流光隐隐,耳畔明珠轻晃,身着藕荷色缂丝牡丹纹褙子,袖口与裙裾滚着细细的银边,通身并无过多奢华点缀,却自有一种端贵之气。
谢琢认得的,这是徐安瑾之妻子,永嘉郡主。郡主身侧,还侍立着一位手提紫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观其形容装束,似是医者。
见谢琢进来,永嘉郡主含笑转眸望来。秦颂安起身,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旋即恢复温婉。
谢琢忙上前见礼:“不知嫂夫人凤驾亲临,谢琢归迟,未能远迎,实在失礼,还望嫂夫人海涵。”
永嘉郡主笑容和煦,虚抬了抬手:“温其快免礼。原是我来得唐突,未先遣人知会,想着你公务繁冗,怕扰了你正事,便只来寻颂安妹妹说些体己话。倒要请你莫怪我这不速之客才是。”
她语速从容,目光在谢琢脸上温和扫过,续道“今日得闲,心中记挂颂安妹妹,便过来坐坐。又想着你们在朝为官,夙夜辛劳,最是耗神,便顺道请了太医院相熟的李太医过来,给府上女眷请个平安脉,聊表心意。”
说着,她侧身示意身旁老者:“李太医于调理之道颇为精擅。”又对谢琢道:“正巧你回来了,也一并瞧瞧。你们翰林官清贵是清贵,可终日与典籍为伴,伏案劳形,更需留意根基。”
谢琢这才注意到,秦颂安身侧小几上,一方素白丝帕垫在腕下,尚未收起。他看向秦颂安,秦颂安却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只轻声道:“郡主一片好意,夫君便让太医看看吧。”
李太医上前,行礼后便凝神为谢琢诊脉。他三指搭脉,闭目细察良久,又观了谢琢气色、舌苔,问了日常饮食起居,方收手后退一步,躬身回话:“禀郡主、谢大人。谢大人脉象从容和缓,根基稳固,中气充足。唯左关略见弦细,乃思虑稍过之象,然并无妨害。只需饮食依时,勿令神思过度疲累,便可无虞。”
永嘉郡主听罢,颔首微笑:“如此便好。身子是根本,你们年轻,更需珍重。”她又与秦颂安闲话了几句家常。
约莫一盏茶后,她便优雅起身,道:“时辰不早,府中还有些琐事,我便不多叨扰了。颂安妹妹,你好生将养,改日得空,我再来看你。”
秦颂安与谢琢连忙起身相送,一路将她送至二门处,看着永嘉郡主登上一乘青帏小轿,仆妇与太医随行离去,方才转身,慢慢踱回竹心院。
回到竹心院内,秦颂安面色平静地吩咐侍立的丫鬟:“这里暂且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侍女们敛衽无声退下。她亲自走到门边,将两扇雕花木门轻轻合拢。
室内霎时安静下来,唯余窗外隐约的蝉鸣。
谢琢走到秦颂安身边,伸手去握她的手,触及一片微凉。他眉头微蹙,将她双手拢在掌心暖着,“颂安,今日是怎么回事?郡主怎会突然携太医过府?你可是身子有何不适,却瞒着我?”他声音里带着担忧。
秦颂安抬眼望他,眸色复杂难辨。她唇边努力想弯起一个惯常的温柔弧度,却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妾身身体无恙,太医也诊过了,一切都好。”
“既然无事,那郡主此番……”谢琢心中疑虑未消。
“夫君,”秦颂安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妾身思虑再三,为谢家门楣计,为夫君前程计,也为……为我们将来自处计,想恳请夫君,纳一房良妾入府。”
谢琢如遭雷击,握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他怔怔地看着妻子,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纳妾?”他重复道,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愕然,“你……你怎会突然作此想?可是身子真有不妥?方才那太医,究竟同你说了什么?”
秦颂安见他神色焦急,眼中倏地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她迅速垂下眼帘,强行将泪意压回。“太医确说无事,”她摇头,声音愈发低了,“是妾身自己思量……你我成婚,已近三载了。”
“三载”。谢琢心头猛地一沉。
“子嗣乃天赐缘分,强求不得,怎能归咎于你?”谢琢急道。此刻他才惊觉,在这世道之中,三年无所出,对正妻而言是何等沉重的压力。
秦颂安微微侧过脸,目光望向窗外那株刚刚抽芽的石榴树,思绪似乎飘远了些。
“前些时日,我归宁省亲。母亲拉着我说了许多话,问你我是否和睦,日常起居可还顺心。我皆答‘极好’。母亲听了,却又问……问夫君房中,除了我,可还有伺候的人。”
她停顿下来,喉间微哽,那时徐氏问得含蓄,侍立一旁的碧桃却心直口快,插嘴道:“姑爷房里干净,连个通房丫鬟也无,日间夜里只与小姐一处,便是小姐身上不便那几日,也未曾分房安置过。”
“碧桃!”秦颂安当时羞恼打断,面颊绯红。
她稳了稳心神,才对母亲徐氏低声道:“确无他人。夫君他……待女儿一心一意,极为敬重爱护。”
徐氏握着她的手,良久,方低低叹了一声:“既如此……那为何这么久,都未曾有孕信传来?颂安,你需知,子嗣乃人伦根本,更是妇人之责。你们夫妻情笃,自是福气,然若长久膝下空虚,莫说谢家宗族长辈,便是外人闲言碎语,于你、于温其官声前程,皆非益事。”